第566章 部堂大人回來了
萬曆八年正月初八，杭州城的運河碼頭騰起薄霧，十丈高的仙橋下，漕船櫓聲攪碎了一河金鱗。
西大街的綢緞鋪子剛卸下門板，晨就潑進店堂，照著新到的十二匹織金妝花緞，緞面上牡丹紋在影裡忽明忽暗，倒像是活過來似的。
"；王掌櫃，這批雲錦可是趕著清明前到的？"；隔壁茶莊的周東家捧著紫砂壺踱進來，壺還冒著龍井的清香。
綢緞鋪的王有財撣了撣湖藍直裰上的浮塵，指著門外說："；您瞧這柳絮都飛雪片子了，再晚三天，貴人們上香穿的春衫可就趕不及繡花了。"；
話沒說完，街上忽然響起銅鈴脆響，七八個垂髫小兒舉著風車追著賣飴糖的貨郎跑過，青石板路上滾落幾粒金燦燦的桂花糖……
兩個掌櫃的看著孩子們跑遠，先是笑了笑後，而後，茶莊的周東家忽然湊近了低聲說道：“今年的生意可不好乾了……那些貴人們之前都是從我這裡定一百兩銀子一兩的茶葉，衙裡面也是用著五十兩的，你猜，杭州府今年買的茶葉多銀子。”
“多……”
“五十個銅錢一兩，媽的，還討價還價了很長時間，哎……你這錦繡，想來那些貴婦人們，也不敢多買了。”
王掌櫃嘆了口氣：“是啊，南京城魏國公到來了，咱們的巡大人去了京師，有人說，皇帝點名讓他去的，只怕這次啊，凶多吉，府的人想著收斂一點也正常，不過，不用怕，只是一場風，這風吹過去了，也就這樣了。”
自從涂澤民被召京師，魏國公，南京的都史來到浙江之後，整個浙江都在一種特別怪異的環境下……員們，特別是涉及到開海，有著極大許可權的行政衙門的主，每日都是戰戰兢兢的。
以往，過年大吃大喝的場景，一下子消失了，杭州城，寧波城今年的那些達貴人們常去的酒樓，今年過年都歇業了。
周東家搖了搖頭：“我看啊，這陣風要吹很長時間了，我啊，都準備去寧波開大茶坊了，咱心思活，生意能給達貴人們做，咱也能給出苦力的老百姓們做，你還別說，我還真想跟老百姓們做生意呢……你啊，今年也進些布吧，這一兩年，不賠就算賺……”
王掌櫃聞言點了點頭……
正在兩人說話間，綢緞莊前來了一頂青帷小轎，裡面的貴婦人掀開簾角，出半截藕荷雲紋袖口。
看了一會兒綢緞莊，忽然被街角算命攤的幡旗吸引，那面褪的"；鐵口直斷"；旗下，鬚髮皆白的老者正盯著卦盤上的銅錢出神。
“算了，聽夫君話，今年就不添新裳了，去幫夫君問問前程。”
藥鋪簷角下，兩個戴方巾的學徒正晾曬當歸。
年長的那個嗅了嗅空氣："；東南風帶氣，後晌怕是要落雨。"；
年輕的學徒踮腳城隍廟方向飄來的香火煙："；師傅們說，春雨貴如油，清明前這場雨若是下了，山裡的石斛能長到小指......"；
市集突然出一陣喝彩。
一個波斯人牽的猞猁正在躥火圈，金畜生縱一躍，圍觀人群裡的銅錢便雨點般砸進銅鑼……
暮初臨時分，錢塘門外的道上騰起煙塵。
守城兵卒剛要落鑰，忽見一車隊而來，十幾個護衛騎著高頭大馬，神冷峻，周散發著久居場的威嚴氣場。
打頭的護衛快馬向前，高聲喊道：“巡部堂大人回來了，快些開了城門！”
兵卒們先是一愣，旋即反應過來，忙不迭地開啟城門，躬行禮……
涂澤民開車簾，面平靜地看著悉的杭州城街景，心中卻似翻湧的錢塘江水。
涂澤民剛回到巡衙門，那些一直候在府衙的眼線便迅速行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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