慈寧宮後殿的道房簷角懸著串銅錢編的風鈴,朱翊鈞抱著朱若瀾過門檻時,銅鈴正被晨風撞出細碎清響,混著案頭沉水香的煙霧,在雕著雲雷紋的門框上洇出一層朦朧暈。
天地燈的火苗在八卦鏡前搖曳,將李太后道袍上的北斗紋投在磚地上,恍若星子落了滿殿……
朱翊鈞到了後,還沒有開口說話,懷中的朱若瀾便笑著道:“祖母祖母……父皇來了……”
而朱翊鈞這個時候,也將朱若瀾放了下來,躬行禮:“兒臣給母后請安了。”
李太后回過頭來,向朱翊鈞。
而後,緩緩起,朱翊鈞看到之後,快步上前,攙扶了一把。
母子二人一同離開了道房,到了前殿,剛剛坐下,李太后便開口問道:“此次南巡,你帶了多錦衛,世宗爺南巡時,錦衛便帶了三千,結果,還是差點折在路上……”
這要不是親媽,都不敢把話說的那麼明白。
“兒臣只帶了五百緹騎錦衛,不過,軍卻有數萬,母后的擔心,兒臣清楚,朕呢,早就想著見識一番江南富戶了,聽聞他們多與場勾連,朕也想看看,他們是如何勾結的……”朱翊鈞緩緩說道。
朱翊鈞與李太后終究是濃於水的母子。
即便,在朱翊鈞登基之後,兩人因為諸多的事,產生過爭執,甚至是衝突。
但這個時候,朱翊鈞馬上就要去南京。
李太后心裡面更多的是擔憂。
也能在這個時候,好好的跟著自己兒子聊會天了。
“你父皇在裕王府時,在高文襄公講經時,說‘水可載舟,亦可煮粥’……”
“高文襄公問他為何纂改先賢經典,你父皇回覆,本王說的不對嗎?難道水可載舟,之後,就必定是亦可覆舟,就不能是煮粥嗎……”
“當時高文襄公是啞口無言……”
“你父皇的這句話說出口,沒多久,他就被召西苑,得你皇爺爺好生一頓訓斥。”
“那個時候,你父皇以為,世宗爺對他是非常“厭惡”,他呢,也是膽小甚微……”
“但,在母后看來,他早就了大明朝的皇太子,景王還未就藩之時,他在你皇爺爺的心中,就已經是了,即便景王邊有嚴嵩父子幫扶,即便我們裕王府的用度,都要到嚴世番的剋扣………”
“母后就在想,你父皇登基之後,一定會是一個賢明用功的君主……”
“可等你父皇登基之後,賢明用功,用在了其他的地方,但在母后看來,你父皇算的上是一位有為之君……”
朱翊鈞一直聽著李太后的話,心中猛地一,自己老母親為啥突然給自己講他父皇的那些事……難不,先拉拉母子關係,在給自己提什麼過分的要求吧……
李太后不知,他想著跟自己的兒子聊一些之前的事,本是溫馨的,可自己兒子,卻暗自生了戒備。
“母后……您……”
“您有什麼話,都可以說,孩兒聽著呢。”
李太后抬眼看了朱翊鈞一眼。
自己這兒子,怎麼會如此多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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