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翊鈞聽完，眉頭明顯皺了起來，微微前傾，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關切與反對：“那怎麼能允許呢……”
“張卿年事已高，已近知天命之年。”
“此去英倫，萬里波濤，風高浪急，兇險莫測，朕豈能忍心令肱重臣，冒此奇險……”
“若有不測，朕心何安。”
“天下人又將如何看待朕？豈非要說朕苛待功臣，行放逐之事？此事斷不可行！卿不必再言！”
朱翊鈞可是毫不猶豫地拒絕……並且拒絕時候，態度也很堅定。
但現在不依不撓地可是張丁徵了。
“陛下恤老臣，天恩浩，臣父子激涕零。”
“然……然家父之心，臣略知一二。”
“陛下，家父生於黃土，長於北地，一生宦海，足跡所至，最遠不過留都南京。若能以殘軀，奉王命，涉重洋，至萬里之外異域，為我大明探路，為陛下分憂，此乃家父畢生之願，亦是為臣者之至高榮耀……”
“陛下，老話有云：‘人固有一死，或重於泰山，或輕於鴻！’家父尚稱康健，必能安然往返！即便……即便天命難違，亦是求仁得仁，為陛下社稷而死，其死重於泰山……”
“家父之心，拳拳可鑑，懇請陛下……全！”
“人固有一死，或重於泰山，或輕於鴻……說的好啊，竟然是你父出巡，為何他不來，反而讓你來呢。”
“正如陛下所說，父親已知天命，有些笨拙了，特意囑咐臣前來。”
朱翊鈞看著侃侃而談地張丁徵，嘆了口氣：“常言道，‘父子如君臣’。張丁徵啊張丁徵，在你們張家，你父為‘君’，你為‘臣’……”
“你今日這般……在前，攛掇著朕派遣你的‘君父’去赴那萬里波濤之險，以求那‘重於泰山’之名……朕看，你倒像個……張家‘反賊’啊！”
“反賊”二字，如同驚雷，在寂靜的武英殿炸響！
張丁徵渾劇震，臉瞬間煞白！
他“撲通”一聲再次重重跪倒在地，以頭搶地，聲音帶著巨大的惶恐和委屈，急聲辯白：“陛下！陛下若如此想臣，臣……臣真是百口莫辯，萬死難贖其罪啊！”
他抬起頭，眼中竟有了淚，不再是剛才的慷慨激昂，而是充滿了為人子的真切。
這一刻的是真的。
張丁徵的聲音帶著哽咽，卻又無比真誠。
“臣……臣只是想著，為人子，若能為父親爭取到這樣一個機會，讓他以天子使臣的尊榮，去親眼看看那迥異的風暴，去親驗那不同的天地，去為我大明開此先河……這難道不是為人子者，所能獻給父親的最珍貴的人生經歷嗎。”
“臣……臣不願父親此生，只困囿於案牘宮闕之間啊……”
“陛下！方才臣所言‘人固有一死，或重於泰山，或輕於鴻’，絕非虛言！更非盼父早亡。”
“在旁人聽來，或許是虛言套話，但在臣心中，字字泣，句句真心！臣所願者，是父親能如泰山般巍然屹立於史冊……是父親之名，能因這萬里蹈海、宣威異域的壯舉，而永載萬曆賢臣傳中，此乃為人臣之極榮，亦是父親留予子孫之無上榮耀……”
“臣拳拳之心，天地可鑑，唯陛下……明察！”
張丁徵一番話，真意切，將“孝道”巧妙地與“忠君報國”、“青史留名”捆綁在一起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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