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只是,只是憂慮後之名了。”
也只有在海瑞面前,朱翊鈞才會將自己的真實想法給說出口…
朱翊鈞頓了頓,看著海瑞因激而顯得更加蒼白的臉,語氣轉為誠摯的關切:“只是……海師傅定要保重。朕還希您能看到它發揮效用,滌盪乾坤呢。”
海瑞聽了,佈滿皺紋的臉上,竟緩緩地、艱難地扯角,出了一個極其罕見的、帶著豁達與釋然的微笑。
他沒有說話,而是緩緩地,用一種近乎莊重的姿態,抬起了自己那隻枯瘦如柴、佈滿老年斑的右手。
在朱翊鈞、孫承宗、以及門口侍立、悄然窺視的張國之等人驚愕的目中,
海瑞抖著,卻異常堅定地,對著坐在他對面的大明天子——
豎起了大拇指!
這個作,對於一生剛正不阿、不苟言笑的海瑞來說,是如此的突兀,卻又如此的震撼人心!
時彷彿在這一刻倒流!
看到這一幕,朱翊鈞的瞳孔猛地一!
眼前瞬間閃過二十多年前自己第一次見到海瑞的場景。
那時正是海瑞上治安疏,世宗皇帝然大怒,下令百審海瑞之時。
自己作為皇太孫,得了准許,前去湊了熱鬧。
那是海瑞的高時刻,珠簾晃,百語塞,窘迫難當。
那個倔強不屈的影,在滿堂朱紫的圍攻下,如同孤峰傲立。
當時的皇太孫被那不屈的風骨所震撼,離開之前,正對著海瑞,當著百的面,朝著他豎起了大拇指。
而此刻,在這昏黃的燭下,在這簡陋的書房中,在生命之火即將燃盡的時刻,垂垂老矣的海瑞,用盡全力氣,對著當年那個孩、如今已極天下的皇帝朱翊鈞,回敬了同樣一個手勢……
這不是簡單的讚揚,這是一個迴的完!
是兩代人,在共同對抗帝國積弊的征途上,一次越時空的、無聲的擊掌!
是海瑞用自己生命最後的力氣,對朱翊鈞這份刮骨療毒、破除特權的勇氣與決斷的由衷贊同。
朱翊鈞看著那微微抖、卻倔強立的枯瘦拇指,看著海瑞渾濁眼中那抹幾乎要燃燒殆盡的、卻無比澄澈與欣的芒,心頭如同被重錘擊中,一難以言喻的激盪與酸瞬間湧上!
他沒有說話,只是深深地、深深地看著海瑞的眼睛。
一切盡在不言中……
這是一個迴旋鏢,超過二十年的迴旋鏢……
那倔強豎起的大拇指,彷彿耗盡了海瑞殘存的所有氣力。
他角那抹釋然的笑意尚未完全褪去,與當今天子對視眼中的灼灼金卻如同風中殘燭,迅速地黯淡、搖曳,最終被一層更深的渾濁所覆蓋……
他枯瘦的手,緩緩地、無力地從半空中落,垂落在側……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