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四嚴支系,以杜冗濫。五服外宗親悉歸民籍,惟嫡長主宗世守王爵。如此則國用不糜,而太祖封藩之典猶存!”
“昔祖皇帝遷藩削權,尚留諸王祀爵,孝宗朝頒《問刑條例》,亦未絕宗室牒譜……”
“蓋削地易,削史難;奪祿可,奪宗不可!臣等非敢棧權位,唯恐太祖脈混淆於阡陌,天潢貴胄淪落如飄蓬。則九泉之下,何拜高皇帝於孝陵?”
“伏乞陛下垂念太祖開天之德,存親親之大義。臣願舉秦藩為範:自臣始,祿減七,支庶限爵,獨求存名籍於玉牒,守郡爵於主宗。若蒙聖允,則諸藩泣,天下頌仁……”
朱翊鈞看完之後,便知其中定是有著高人指點。
而且,這個高人,明顯知道天子想要什麼。
他將陳矩,張國之兩人喚來,詢問申時行今日可曾派人出京。
張國之回答道:“月前,府中有人回家省親,不過歸家之人,只是一名廚子,故未曾上呈。”
聽到月前申時行家中,還真的有人出京了。
朱翊鈞便也明白了過來。
秦王的奏疏上,表達了宗藩,最不能接的一點,就是除籍。
他提出的折中方案,說白了,就是接降爵,但主脈的爵位不能這麼快就降下來。
嫡庶之間的差距,在秦王的奏疏中,現的淋漓盡致。
嫡出繼承王爵,為主脈,其他的郡王爵位可遞減,主脈不能遞減,但……雖然為親王,可他願意接郡王一千石的待遇,也就是要面子,不要裡子。
至於其他的偏遠的宗室,可以是民籍,但各地宗藩玉牒記錄,必須要有。
也就是說,要保住老祖,祭臺上的神位要保住。
因為這些對於朱翊鈞來說,是可以做出讓步的,他給了面子,沒有給裡子。
朝廷給了名分,但還是按照條例那般,不負責他們的養老工作了。
所以,當朱翊鈞看完之後,第一個就想到了高人應該是申時行。
而後,朱翊鈞召見了申時行。
半個時辰後,申時行來到了乾清宮。
朱翊鈞面容不善,盯著申時行,冷聲說道:“朕一直知道閣老是一個能和稀泥的首輔,沒想到有一日,和稀泥竟然和到了朕,跟各地藩王上……”
申時行聞言,臉大變:“陛下,是如何得知的。”
“哼………這北京城就沒有朕不知道的事,說說吧,你到底是何用意,宗藩條例是你給朕擬定的,為何現在,又給秦王出主意,找臺階呢。”朱翊鈞雖然臉上佯怒,可心裡面並沒有太大的波。
說白了,申時行做的這件事,是為了推宗藩條例的推進,算是有著自己的良苦用心。
他沒有張居正那麼獨斷,做事更講究謀定而後,也更講究妥協的藝。
想必,在第一份擬定下來的宗藩新例呈上來的時候,他本就沒有想到,自己會直接提筆准許。
現在宗藩跟天子的口水戰,打了那麼長時間了,就差互相問候老祖宗了,他才派人找到了秦王,讓他做個表率,同樣,朝廷也有了臺階可下,日後即便是做工的,編草鞋的宗室,也可以對著工友說我乃太祖之後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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