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後,張丁徵就開始稟告正事了。
賬本已經從寧波帶來送到了西苑,由宮裡面的人,核算平賬。
六日後,便能消完。
末了,張丁徵臉上出一與方才彙報軍國大事不同的、略帶神秘的笑意:“陛下,臣此次歸來,除了公務,還……還給陛下和諸多皇子殿下,尋到幾樣稀奇玩意兒。”
“稀奇玩意兒?”朱翊鈞挑眉,來了點興趣,又放鬆地靠回龍椅:“莫不是又弄了幾頭麒麟回來吧,那東西,西苑裡養著兩隻就夠了,食量驚人,還總著脖子看牆外,不甚安分。”
“陛下說笑了。”張丁徵忙道,“並非麒麟。此……臣前所未見,著實古怪有趣!是在陸探查時,府兵們設陷阱捕獲的。形貌奇特,……也頗奇特。”
“哦?說來聽聽,如何個奇特法?”朱翊鈞的好奇心被勾了起來。
張丁徵努力組織語言,比劃著描述:“啟稟陛下,此……型約莫有半大羊羔大小,渾覆蓋著灰褐的短……”
“最奇者有三:其一,它後極為壯有力,前肢則相對短小,奔跑跳躍之時,並非四足著地,而是隻用那兩條後,一蹦便是丈餘遠,快如疾……”
“其二,它後拖著一條壯如臂的長尾,跳躍時能助其平衡,站立時竟能如第三條般撐地,端的是穩當……”
“其三,也是最為怪異之……”
他頓了頓,似乎在回憶那不可思議的畫面:“此雌的腹部,竟生有一個天生的皮囊!那皮囊開口向前,臣等親眼所見,其崽出生後,竟非隨母行走,而是直接鑽這腹部的皮囊之中,僅出一個小小的腦袋!母跳躍奔跑,崽便在那袋中安然無恙,如同隨攜帶的襁褓一般!且此看似溫順,若被激怒,便會以後支撐直立起來,用那短小的前爪……如同……如同打拳般力擊打對手,力道竟也不小!”
張丁徵描述得繪聲繪,自己也覺得這實在匪夷所思。
朱翊鈞原本只是帶著幾分隨意聽著,但當聽到“腹部皮囊”、“崽鑽其中”、“後跳躍”、“直立打拳”這些特徵時,他臉上的慵懶之漸漸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越來越濃的驚奇和……一種難以言喻的悉。
“等等!”朱翊鈞忽然坐直了,打斷了張丁徵的話,眼神銳利地盯著他,“你方才說……腹有皮囊,崽藏於其中?後壯,蹦跳而行?還能直立……揮拳?”
“正是如此,陛下!”張丁徵被皇帝的反應弄得有些張,連忙確認。
“朕聽著……怎麼那麼像‘袋鼠’?!”
“袋……袋鼠?”張丁徵愣住了,他從未聽過這個名字,但皇帝的語氣如此肯定,他腦中靈一閃,恍然大悟般地擊掌道:“啊!對對對!陛下您英明!此名……此名切至極!正是‘袋中有鼠’之狀!奔跑跳躍,腹藏崽,可不就是‘袋鼠’麼!陛下見聞廣博,察秋毫,臣等愚鈍,苦思不得其名,陛下竟一語道破天機!此名甚妙,甚妙啊!”
這遠在天南地北、連博學鴻儒都未必知曉的海外異,深居九重的天子竟能隨口取上一個如此切的名字,這見識……簡直深不可測!
朱翊鈞輕笑一聲,心裡面卻已經明白過來。
這張丁徵是去過澳洲了。
“朕也是……偶有所聞罷了。此生於荒僻之地,倒也……別緻。運來了幾隻?”
“回陛下,雌雄大小共捕獲了六隻,一路小心飼養,如今已運抵京郊皇莊,由專人看護著。”張丁徵連忙回答。
“嗯。”朱翊鈞放下茶盞,臉上恢復了些許笑意,“此新奇,正可充實苑囿,也讓皇子們開開眼界。就……袋鼠吧。張卿,此事辦得有心了。”
“能為陛下分憂解頤,是臣的本分!”張丁徵心中一塊石頭落地,看來這稀罕是送對了。
朱翊鈞揮了揮手:“好了,南洋諸事,朕已知曉。卿一路勞頓,先回府歇息吧。袋鼠……改日送西苑便是。”
“臣,謝陛下!臣告退!”張丁徵再次恭敬行禮,緩緩退出了乾清宮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