河南雖然從林寺的手中弄過來了學田。
不過,三司主還是到了訓責,只因為他們最慢完……
學田搞定了,各級員又都開始在學舍上下功夫了。
初步的資金有地方墊付,也有中樞專項,一直忙活到了六月,終於進到了正題。
招生了。
在涿州城東二十里,一個柳林屯的村落裡,空氣裡飄著一種不同尋常的躁。
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樹下,平日用來曬穀的空場上,烏泱泱滿了人。
保長趙老栓,一個臉上壑比田壟還深的老漢,此刻正站在半截磨盤上,手裡攥著一張蓋著鮮紅大印的府告示,扯著嘶啞的嚨,用盡力氣把話往風裡送:“……都聽真嘍!皇恩浩!咱們大明朝的皇帝陛下開了天恩啦!要辦‘吏蒙學’!就在咱鎮子西頭,張家祠堂旁邊那塊地上!給娃娃們開的!”
人群裡一陣嗡嗡的,像捅了馬蜂窩。
“啥?……啥學,學完能當?”
“蒙學!就是開蒙!認字兒!讀書!”趙老栓唾沫星子飛濺,“朝廷辦的!六歲、七歲、八歲!只要是咱大明戶下的娃娃,都能去!不收一個銅板!”
“啥……”人群炸開了鍋。
“不要錢?白給娃兒們讀書?”一個裹著破舊頭巾的婦人猛地抬起頭,枯黃的臉上滿是驚愕,手下意識地攥了邊一個流著鼻涕、懵懂無知的小男孩的胳膊,攥得孩子“哎喲”一聲。
“哄鬼呢吧?天下哪有掉餡餅的好事?”一個駝背老農嘟囔著,渾濁的眼睛裡全是懷疑:“怕不是拉去當小工?給管家幹活吧。”
“放你孃的屁!”趙老栓氣得鬍子直翹,把告示抖得嘩嘩響,“睜開你那老眼瞧瞧!大紅印!千真萬確!朝廷掏錢!管娃娃們一日兩餐!晌午有餅子,有稠粥!學裡的筆墨紙硯,先生束脩,全由家出!娃娃們只管去,帶著耳朵和眼睛就!”
“管飯?還管兩頓?”人群徹底沸騰了!管飯這兩個字,比什麼“蒙學”、“讀書”都實在百倍。
這也是朝廷為了能夠儘快推行,想到的一個主意。
莊稼人,最懂糧食的分量。
“先生?先生打哪兒來?”有人怯生生地問。
“秀才公!”趙老栓起佝僂的腰板,帶著幾分與有榮焉,“縣裡、府裡派下來的!都是正經讀過聖賢書的秀才相公!聽說北直隸、山東、河南、山西,四省開了快四百這樣的學!請了一千來個秀才、生老爺當先生!這陣仗,開天闢地頭一遭!”
他頓了頓,環視著那一張張被貧窮和風霜刻滿的臉,聲音拔得更高:“這可是改換門庭的天梯啊!娃娃們識了字,懂了道理,將來……將來興許就能了這泥子的命!你們還杵著幹啥?趕回家,把夠歲數的娃拾掇乾淨嘍!後個兒一早就送到鎮上學堂去!過了這村,可就沒這店了!”
人群先是死寂了一瞬,彷彿被這巨大的、不真實的好運砸懵了。
但人是複雜的。
有些百姓激地著手,語無倫次地互相詢問著,婦人們則一把抱起邊懵懂的孩子,又是哭又是笑,糙的手指挲著孩子髒兮兮的小臉,彷彿在拭一塊蒙塵的金子。
也有那愁苦的,家裡個半大勞力割草餵豬,日子更,可看著鄰家孩子被爹孃推搡著往前報名的影,終究一跺腳,咬咬牙,也拉扯著自家孩子往人堆裡鑽去。
整個柳林屯,乃至整個北直隸大地上無數類似的村莊,都被這由皇權推的、名為“教化”的春風,攪得塵土飛揚,人心浮。
數日後,順天府,大興縣界。
一片新平整出來的開闊地上,幾排簇新的房舍拔地而起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