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風帶著鹹溼的氣息,卻也吹不散寧波港口的喧囂與熱浪。
數不清的桅杆如林般聳立,遮天蔽日。
福船、廣船、沙船……各式各樣的海船鱗次櫛比,滿了寬闊的港灣。
碼頭上,力夫們喊著號子,肩扛手抬,將堆積如山的貨——潔的瓷、捆的綢、芬芳的茶葉、以及來自南洋的香料奇珍——從船上卸下,又將各地資源源不斷地裝船運走……
人流如織,肩接踵。
不僅有漢人,還有高鼻深目的西洋番商,頭纏白布的阿拉伯人,以及來自南洋各部的商人,各種口音織在一起,匯了一曲繁華的貿易響。
石田三乘坐的小早船,在這片宏大的景象面前,渺小的就像一片落大湖的枯葉,顯得格格不,寒酸而侷促。
他站在船頭,一略顯陳舊的和服,面蒼白,眼神中充滿了難以掩飾的震撼與……恐懼。
他並非沒有想象過大明的繁華,但眼前的景象遠遠超越了他的想象,甚至擊碎了他固有的認知。
這哪裡是“固守大陸的衰弱帝國”?
這蓬的活力、這驚人的財富、這海納百川的氣象,無不昭示著一個正於鼎盛時期的龐大帝國那深不可測的國力……
“這……便是大明嗎?”石田三喃喃自語,手心滲出冷汗。
他原本心深還存在的一“若非海戰失利,陸戰未必輸”的僥倖心理,在此刻被碾得碎。
能夠支撐起如此繁榮海貿、擁有如此眾多人口和財富的國度,其戰爭潛力是何等恐怖?
戰爭的勝負,從來不僅僅取決於戰場上一時的得失,更取決於背後國力的較量。
“從一開始……這就是個錯誤……”
一冰冷的悔意和絕攫住了他的心臟。
“殿下……我們招惹了一個本無法戰勝的巨人。”
他此刻無比清晰地認識到,倭國的失敗,並非僅僅敗於李梁的手段,而是敗給了這整個龐然大般的大明帝國……
海戰的失利,只是徹底暴了這巨大實力差距的導火索。
船隻緩緩靠上一個指定的偏僻碼頭,一隊明軍士兵早已在此等候。
這些士兵著鎖子甲,盔明甲亮,材高大拔,手持制式統一的長槍或腰佩彎刀,眼神銳利,僅僅是站在那裡,就散發出一種百戰銳才有的肅殺之氣。
石田三深吸一口氣,努力平復心的驚濤駭浪,在明軍士兵的“護送”下,踏上大明的土地。
每一步,都覺沉重無比。
他沒有被帶去府衙,而是被引向了戚繼的經略府。
府邸並不顯得過分奢華,但佔地廣闊,氣象森嚴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