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當然是早些停戰的好……”
“我們這浙江是靠海吃海的，這兩年可是有切之痛啊，海嚴查，商路不暢，寧波、台州這些原本日進斗金的港口，稅收銳減。各類商稅、海事司分……”
張佳胤出手指比劃了一下，嘆道：“略算來，兩年下來，我浙江一省，因戰事影響的稅賦收，恐已逾三百萬兩白銀。”
“這還只是明面上的損失，民間商貿停滯、價波帶來的影響更是難以估量。若能早日停戰，恢復海貿，實乃利國利民之大幸。”
戚繼聞言，神平靜。
他深知這位巡大人雖心繫國事，但也著實為地方的“錢袋子”發愁……
“張臺所言甚是。戰爭損耗國力，東南富庶之地，創尤深。倭寇若真能誠心臣服，永絕邊患，恢復朝貢與互市，於國於民，確是“大好事”。”
“可是，倭國誠心臣服，很難讓人相信啊……”
張佳胤向前傾了傾，低聲音道：“正是此理，所以這議和，宜早不宜遲。但，這戰不能白停，虧空也不能白白虧損。倭國既然乞和稱臣，這兵費、犒賞之費，以及這兩年來我朝各項損耗，總得有所表示吧？”
“否則，空口白話，我東南百姓的損失，又該由誰來補償，朝廷的損失，誰來承擔呢……”
“咱們讓倭國多多賠償……”
他的意思很明確：和可以談，但賠款必須到位。
戚繼自然明白其中關竅，他微微頷首：“臺大人所慮周全。倭使請求覲見陛下的奏本，我明日便以六百里加急發出。至於這賠款補損之事……”
“此乃關乎國帑民用之大事，非我等外臣可妄議。張臺何不也將此番考量，另擬一疏，直陳聖聽？將東南實際況、停戰之利與必要補償，詳述於陛下？如此，待到朝廷真與倭使議和時，中樞諸公心中也有個底數，不至於被倭人幾句好話就糊弄過去……”
張佳胤眼睛一亮，掌笑道：“妙！靖國公此言甚善！”
“正當如此！我回去便起草奏疏，必將此間利害，詳陳陛下！此番倭寇興兵犯境，造如此巨大損失，若不讓他們狠狠出一次，豈非太便宜了他們！”
這個時候張佳胤是笑得很開心。
彷彿，石田三幾人了京師，兩國停戰，就已經了定局。
戚繼看著這位封疆大吏難得出如此“市儈”而欣喜的一面，原本嚴肅的臉上也微微緩和，他緩緩端起手邊的青瓷茶盞，盞中的茶水已微涼。
他並未立刻飲用，只是用指腹挲著溫涼的杯壁，似乎在斟酌言辭……在提醒一番這個浙江巡，不要鬆懈。
良久，他抬起眼，目平靜卻帶著一種沉重的力量，看向仍沉浸在算計中的張佳胤，緩緩開口，聲音不高，卻像一塊冰投溫水中，瞬間讓張佳胤臉上的笑容凝住了。
“臺大人，”戚繼的聲音沉穩依舊，“方才你我所言，皆是你我為臣子，基於東南局勢、國庫民生的考量，所議的‘利’。這固然重要。但是……”
他刻意停頓了一下，讓接下來的話語更有分量：“但是，倭國是戰是和，是接其稱臣，還是另有聖裁……這最終決斷之權，從來不在你我這外臣之手，甚至，不在你我所能揣測的範疇之。一切，皆需仰賴陛下聖心獨斷。”
張佳胤臉上的喜漸漸褪去，換上了鄭重之。
他微微皺眉，思考著戚繼的話中深意，試探著回道：“靖國公所言極是，自是陛下乾坤獨斷。”
“不過……以陛下登基以來勤政民、夙夜匪懈的作風來看，如今戰事已持續兩年，國力耗損不小，倭寇主力困守對馬，覆滅在即，其國又遣使哀告乞和，願重歸藩屬。陛下仁德佈於四海，想必……想必會為天下蒼生計，為將士休養計，允准其和議，早日平息干戈吧……”
說話間，張佳胤又將天子登基後的種種仁政，如整頓吏治、興辦學堂、優老人等事略提了提，試圖佐證皇帝是一位護子民、不喜窮兵黷武的君主……
當然，經略西域，讓戚繼，李梁遠征蒙古的事，他是一點都沒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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