君臣二人又談了一番。
朱翊鈞問題刁鑽,思慮周,申時行應對得當,數盡詳實,展現出一派君臣相得、共治天下的和諧圖景……
然而,這幅圖景的底,仍是帝國無時無刻不在運轉的龐大政務。
恰如這紫城,雖有秋暖閣,亦有高牆深影。
約莫半個時辰後,正當申時行準備告退,乾清宮外傳來了輕微的腳步聲。
陳矩進大殿:“陛下,呈遞浙直急奏報。”
朱翊鈞揚了揚眉:“遞進來。”
著緋袍的陳矩,手捧一個銅盤,上放兩封蓋著急火漆印信的奏疏,快步走進,呈與前。
朱翊鈞取過最上面一封,目掃過封面,眼神微微一凝:“浙江巡張佳胤的?”
他開啟快速瀏覽起來。奏疏中,張佳胤詳細陳述了兩年戰事對浙江沿海商貿、稅賦造的巨大影響,損失高達數百萬兩白銀,民亦困頓。繼而筆鋒一轉,提到倭國已遣重要使臣至寧波乞和,態度恭順異常,願重歸朝貢,並晦提及若能停戰,倭國或可賠償兵費、彌補損失。
朱翊鈞看著,臉上沒什麼表,只是手指在案上輕輕點著。
看完後,他將奏疏放下:“申閣老也看看。”
一旁的陳矩趕忙拿起天子剛剛放下的奏疏,朝著申時行走去。
申時行恭敬接過,仔細閱讀起來。
朱翊鈞則拿起了第二封,也就是戚繼的奏疏,他展開的速度明顯快了些。
戚繼的奏報更為直接,稟明瞭石田三的份、來意以及其焦急狀態。
戚繼陳述了自己已將其暫扣寧波等候聖裁,並直言倭寇雖困猶鬥,然國力已疲,求和之心似切,但如何決斷,請陛下示下。
通篇語氣沉穩,客觀陳述,與張佳胤不同,戚繼可不帶明顯傾向,但字裡行間著一線將領對全域的掌控和對皇帝意志的絕對服從……
朱翊鈞看完,將戚繼的奏疏也給了剛看完張佳胤奏疏、面已轉為凝重的申時行。
乾清宮安靜下來,只剩下申時行翻閱紙張的沙沙聲。
方才討論蒙學時的溫和氣氛漸漸被一種更為沉重、關乎國家戰略和戰和大計的張所取代……
窗外的似乎偏移了一些,將案的一角籠罩在更明亮的線中,而朱翊鈞的半邊臉龐卻在了漸深的影裡……讓下方的申時行,也看不到此時陛下真正的神……
他的手指無意識地在那份關於蒙學效的奏疏上敲了敲,然後又覆蓋在戚繼的那份奏疏上……
秋意正濃,北京城的天空依舊高遠,而帝國未來的政策,以及倭國的命運,在這一刻,彷彿也懸停在了這位年輕皇帝深不可測的沉之中……
朱翊鈞沉默許久後,才看向申時行:“閣老,你覺得,倭國的求和,朕該如何置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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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章…………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