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大明帝國沉浸在萬曆二十年新春的喜悅與對馬島大捷的狂歡中時,一海之隔的日本列島,卻陷了前所未有的寒冬。
這寒冬不僅是氣候上的,更是徹骨髓的悲涼與絕。
四十萬!
這個數字如同最惡毒的詛咒,籠罩在整個日本上空,特別是畿以及西國,九州諸藩。
四十萬青壯男子,就這樣消失在了對馬島那片冰冷的“鬼域”。
這意味著多家庭破碎,多田地荒蕪,多產業凋零……現在的倭國人口也不過一千二百萬上下。
京都、大阪的街道上,往日的繁華然無存。
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慘淡的白。
幾乎家家戶戶門前都掛起了喪幡,上了表示喪事的符紙。
街上行人稀,且大多著素服,面帶悲慼,步履沉重。
抑的哭聲時常從深宅大院或簡陋民居中傳出,那是失去親人的家庭難以抑制的哀痛。
寺廟裡香火鼎盛得異常,滿了為亡魂超度、祈求來世的婦和老弱,誦經聲日夜不息,卻更添悽惶。
“聽說對馬島上,殍遍野,最後……最後都……”
酒肆裡,一個醉醺醺的浪人紅著眼睛,聲音哽咽,說不下去。
“豈止是死,明國人本不留活口!加藤大人、都玉碎了!”另一個低聲附和,語氣中充滿了恐懼和難以置信。
“四十萬啊,我們……我們哪裡有過這樣的慘敗……就算是應仁之,也沒有死這麼多武士和壯丁啊……”一個老者捶著脯,老淚縱橫。
一種無聲的怨恨在瀰漫。
最初對臣秀吉統一日本、甚至挑戰大明的崇拜與狂熱,此刻早已化為泡影,變了刺骨的質疑和怨恨。
“都是因為關白殿下,非要征伐朝鮮,招惹明國那個巨人……”
“是啊……如果不是他一意孤行,怎會遭此天譴!”
“泥子就是泥子,得了天下就忘了本分,只知道窮兵黷武,把我們的人都送去送死……”一些低階武士在私下裡憤憤不平地議論,言語間已毫無對臣秀吉的敬畏。
甚至連深居京都所的天皇和公卿們,也沉浸在巨大的震驚和悲慟中。
雖然天皇權力早已旁落,但如此多倭國子民慘死異國,依然讓這位名義上的國家象徵到徹骨的寒意和悲傷。
後天皇在得知訊息後,黯然神傷,連續數日減膳撤樂,並私下對近侍哀嘆:“此實乃國難,萬民何辜……”
對於整個倭國而言,萬曆十九年的冬天和隨之而來的新年,都註定在哀哭、悲憤和屈辱中度過,家家縞素,舉國同悲……
而帶給臣秀吉這最終噩耗和屈辱條約的石田三,在經歷海上漂泊和對馬島的恐怖衝擊後,終於拖著病回到了大阪城。
他面灰敗,形銷骨立,彷彿蒼老了二十歲。
當他跪在臣秀吉面前,抖著稟報談判結果,鉅額賠款、割讓種子島、屋久島、歸還琉球,以及詳細描述對馬島上那如同地獄般的慘狀時,整個大殿死寂得可怕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