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……”魏忠賢應了一聲,組織著語言:“奴婢不懂大事,就是小時候聽村裡老人說過些田地裡的門道。劉大人說學田因澇災減產,奴婢是信的。今年這雨水,確實邪乎。”
他話鋒一轉:“可是……奴婢這幾日在這縣城外走,聽些老農和客商閒聊,發現這澇災吧,也看地方。”
“高、坡地,或者排水好的田,雖然也影響,但絕不至於顆粒無收,減產三四頂天了。”
“只有那些地勢低窪、容易積水的‘水袋子田’,才會爛絕收,慘不忍睹。”
“而今年,河南全省學田幾乎顆粒無收,那是不是也證明,河南省給學子們,準備的學田,全都是水袋子田。”
“這種田地的價格,可是與真正的良田,差了好幾倍。”
“劉大人,您查的那些學田……位置是不是都低的?都在那種容易積水的窪地裡?”
劉鎝聞言,眼神一凜,迅速回憶:“我們查的幾……據圖冊和實地看,確實大多地低平,甚至有兩臨近河灣,地勢明顯低窪……”
他之前只關注了“田”和“產量”,卻未深究其“位置”的共。
魏忠賢朝見引起了注意,膽子稍大了些,聲音卻得更低,帶著一種悉秘的味道:“那……奴婢就斗膽瞎猜了。”
“奴婢曾聽人言,早年朝廷設學田,皇爺親自過問,所有的田地,一部分是朝廷整備,一部分多地方富戶‘捐獻’,皇爺親自過問的事,怎麼可能全部變水袋子田呢……”
他頓了頓,丟擲了最關鍵的問題:“會不會……咱們現在查的這些‘學田’,本就不是原來的那些良田了?”
“早就被人用這些沒人要的低窪孬田給換掉了?”
“澇災是真,可如果田本早就被換了,那這‘天災’的損失,自然就被放大了無數倍! ”
“賬面上看是天災虧空,底子裡,怕是了某些人的私囊,卻讓朝廷和那些指學田讀書的娃娃們吃了大虧啊……”
魏忠賢的這番話,如同在沉悶的房間裡推開了一扇窗,讓一清醒而冷冽的風吹了進來!
朱常澍猛地站起,眼中閃過銳利的芒!
之前的困頓一掃而空!
他一直糾結於“產量”和“賬目”,卻忽略了“田畝本”這個更基礎、也可能更黑暗的環節……
“可是,我們也詢問了學堂,縣學,從造冊的時候,學田就是那些,難不……造冊的時候,他們就已經手了。”
“朝廷給了下面府許可權,讓他們徵集的土地,不可能全是這種田地。”
“難不,他們將第一批朝廷準備的良田,換了現在災的田地。”
“那……那可是真大膽啊。”
“劉百戶!”朱常澍聲音斬釘截鐵,“立刻重新排查!核對田畝位置、等次、重點查證,現在這些低窪易澇的‘學田’,究竟是何時、何故被劃學田範圍的!”
“是!卑職遵命!”劉鎝神大振,抱拳領命,立刻帶著屬下轉離去,腳步比來時輕快了許多。
朱常澍這才將目重新投向魏忠賢,帶著一審視和難得的讚許:“魏伴伴,你倒是有些見識。”
魏朝連忙深深躬,幾乎將頭埋到口,語氣謙卑至極:“奴婢就是瞎琢磨,胡言語,能對太子爺有點滴用,便是奴婢幾輩子修來的福分了。”
朱常澍不再多言,重新坐下,捧著微涼的銅爐,目卻投向窗外溼冷的夜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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