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再次躬,語氣複雜了許多:“臣……明白了。臣,定不負陛下所,必當……親眼去看,親去會。”
“嗯。”朱翊鈞滿意地點了點頭:“如此甚好。行程安排,後續由禮部與閣協調。”
乾清宮,關於倭地治理的方案雖未最終定論,但一場關於帝國未來方向的深刻思想鋒,卻以王家屏的“萬里之行”暫告一段落。
眾臣心思各異地告退離去……
當北京城的君臣還在為帝國未來的藍圖爭論不休時,遠在倭國故地,那座剛剛經歷戰火洗禮的京都城,卻已在一種略顯抑的平靜中,逐漸適應了新的統治者。
昔日繁華的街巷依稀殘留著戰的痕跡,焦黑的樑柱、坍塌的牆壁隨可見,但街道上的骸與汙穢早就被清理,取而代之的是往來巡邏、甲冑鮮明的明軍士兵。
空氣中瀰漫的不再是濃重的腥與惡臭,而是炊煙、藥草(以及一種繃的秩序。
對,繃的秩序。
徵夷大將軍、靖國公戚繼的行轅,便設在原本石田三盤踞的、經過清理和加固的皇居區域。
這裡戒備森嚴,氣氛肅殺,與城外那些正在緩慢恢復生機的坊市形了鮮明對比。
行轅大殿,炭火驅散了冬日的寒意。
戚繼並未著全套甲冑,只著一利落的戎裝常服,坐於主位之上。
他雖然年歲已高,但目依舊銳利如鷹,長期軍旅生涯鑄就的威嚴,讓他即使靜坐也帶著一不容置疑的氣勢……
下首兩側,坐著幾位明軍的高階將領,人人面肅然。
而更引人注目的,是坐在客位首位的一人……德川秀忠。
此時的德川秀忠,早已沒了昔日江戶主的意氣風發,他著符合份的倭人禮服,但姿態卻放得極低,頭顱微垂,神恭謹中帶著難以掩飾的忐忑。
他此次前來京都,並非獨自一人,而是帶著龐大的車隊和詳盡的戶籍、田畝、武士兵員冊籍,這幾乎是將德川家統治的基,雙手奉上……
“……以上,便是我德川家轄所有戶籍、兵員、糧秣之數目,皆已造冊完畢,請大將軍過目。”德川秀忠的聲音帶著一不易察覺的抖,將最後一份文書由通譯轉呈給戚繼。
戚繼接過文書,並未細看,只是隨手放在一旁的案几上,目平靜地落在德川秀忠上,緩緩開口道:“德川主深明大義,主獻冊,協助王師安定地方,其心可嘉。本帥已表上奏陛下,陳明爾之功績。”
他的語氣平淡,聽不出喜怒,但“深明大義”、“其心可嘉”這些詞,聽在德川秀忠耳中,卻讓他稍稍鬆了口氣,連忙俯:“不敢當大將軍謬讚,此乃秀忠……及德川家分之事。能得沐天朝王化,是倭國……是吾等之幸。”
戚繼微微頷首,話鋒隨即一轉:“自王師克復京都以來,本州島各地,負隅頑抗者已悉數剿滅,如伊達、上杉、利等家,亦已先後遣使呈遞降表,獻上戶籍圖冊。如今,四海皆平,萬民待。”
他陳述著一個事實,本州島上所有有分量的大名,至在表面上,都已經向大明臣服。
京都的陷落和石田三的覆滅,徹底擊碎了他們最後一點抵抗意志……
當然,武士集團的元氣大傷,也讓他們沒有一點抵抗的意志。
德川秀忠心中凜然,他知道戚繼這是在告訴他,抵抗已經毫無意義,大明對本州島的統治已定局。
他小心翼翼地問道:“大將軍威震四海,諸藩賓服,實乃可喜可賀。只是……不知天朝陛下與大將軍,對於我等……對於本州未來,有何……有何聖斷與安排?”
這是他,也是所有投降的大名最關心的問題。
他們的領地、權力、甚至家命,將何去何從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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