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能懂得多民生疾苦?你不知道小民為了幾鬥米要奔波勞碌,你不知道胥吏是如何利用手中微末權力盤剝百姓,你甚至不知道,一道看似仁政的旨意,到了下邊會被歪曲什麼樣子……”
“河南學田案,報的是天災欠收,府承擔虧空六萬兩。朕讓你去看,不是讓你去聽河南布政使、按察使他們的彙報,朕要你下龍袍,換上布,走到那些蒙學學堂裡去,看看那些冬天還穿著單、啃著雜麵餅子卻依然讀書的孩子們!”
“去看看那些所謂的‘學田’到底在哪裡,是誰在耕種,收幾何!”
“去聽聽那些蒙學先生,那些真正的教書匠人,他們怎麼說!”
“父皇……兒臣……兒臣明白了。”朱常澍低下頭,聲音有些乾。
“你不明白!”朱翊鈞打斷他,語氣斬釘截鐵,“至,現在還不完全明白。”
“所以,朕要你去河南。”
“兒臣領命。”朱常澍躬應道,微服私訪?調查貪腐?這也……
這也太刺激了吧。
“不止是河南。”
“北方四省,山西、陝西、北直隸、河南,第一批立蒙學的子,三年期已滿。朝廷投巨大,不能只開花不結果。”
“朕在各省府城,設立‘進學館’,遴選蒙學中真正聰穎好學、尤擅算學、格之子,再行三年免費深造。”
“三年後,各地的進學堂,在篩選出一批學子,到京師來。”
“到時候,就是朕籌備的京師大學堂第一批學子。”
“此事,由你總領,孫承宗為輔。河南之地,你親自負責遴選,其他三省,你派可靠屬持你手令前往督查。”
“記住,遴選標準,首重天賦與心,尤其是算學等實用之才……”
“兒臣……定不負父皇重託!”
那一刻,他抬起頭,撞上父皇的目。
那目中,有期待,有審視,有君主的威嚴,似乎也有一……藏極深的,屬於父親的擔憂?
他不敢確定。
馬車猛地一個顛簸,將朱常澍從回憶中拉回現實。
他睜開眼,角卻不由自主地泛起一笑意。
是的,這一路很辛苦。
寒冬臘月,舟車勞頓,住的是簡陋的驛館甚至民家,吃的是茶淡飯,還要時刻小心掩飾份。
這與東宮錦玉食、前呼後擁的生活天差地別。
但是,他樂得這種“辛苦”。
只有在宮外,在這廣闊的天地間,他才能暫時擺那無不在的儲君枷鎖,才能呼吸到帶著泥土和煙火氣息的自由空氣……
不過,到了河南一個多月了,最開始的時候,還是調查學田虧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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