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火的一本就是,海客談瀛記……
而朱翊鈞手中拿著的就是這本。
天津衛坊間刊印的。
朱翊鈞最喜歡看的就是這種,等到民間有了大熱的書後,錦衛都會給他淘來,而這本海客談瀛記,說白了,還是沒有逃神神鬼鬼那一套,不過,卻搬到了海上。
其中有一個景,讓朱翊鈞看的有些不高興,因為他明顯覺出來,這個寫作的文人,在裡面夾雜了私貨,醋多餃子。
萬曆三十八年,閩海漁戶陳阿三,駕小艇捕魚於洋麵。
日午,霧起,浪平如鏡,忽見一浮於波心,近觀乃一男子,面白如紙,履襤褸,氣息奄奄。
阿三急曳上船,以乾覆之,灌以熱酒,半晌方蘇。
阿三問:“此地離岸數十里,君何落水?”
男子茫然答:“非福建也。”
“然則何?”
“往皇明州,將靠岸時,舟覆,同船盡沒,唯我獨活。”
阿三駭異:“皇明州距此千里,無舟楫,何以至此?且近月無覆舟之訊。”
男子瞠目,良久自語:“我竟至此耶?”又頓足:“當時嗆水窒息,明明已死,何以復生?”
阿三細觀之,見其上黴斑佈,冷如鐵,無半分活人氣。
阿三髮倒豎,知遇鬼矣。
男子亦覺冷如冰,低頭見水中倒影,明無質,始悟己死一年,魂隨波漂,執念未散。
霧益濃,男子漸顯虛無,唯餘嗚咽:“求生而死,冤哉!”
言畢,化一縷青煙,散於浪濤間。阿三急搖舟靠岸,不敢復言此事。閩海之上,此類怨魂,蓋非一端也……
朱翊鈞看完就知道,這又是哪個把腦袋別在腰帶上的文人寫的,求生而死,冤哉!大明朝廷鼓勵百姓們出海去海外定居,在福建兩廣已是常態,有人願往,有人卻不願意去,願往之人,本是求生,卻因此而死。
閩海之上,此類怨魂,蓋非一端也……也是在說,這麼多年,死在海上的百姓們冤魂不算散。
話說得委婉,但質疑之意可見。
還有一個篇章,救人反被人害,通篇只有一個意思,“以中華英才,飼蠻夷之慾”……也是在影京師大學堂與倫敦大學堂的學子流之事。
朱翊鈞一一看過,面平靜。
這些書,司禮監每月都會蒐羅一批送進宮。
起初馮安戰戰兢兢,怕皇帝震怒。
誰知朱翊鈞看了,只擺擺手:“民間議論,隨他去。不必干涉。”
他真不生氣嗎,他當然生氣,但他會裝,裝的不生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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