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翊鈞重新戴上靉靆,手指輕輕敲擊著那份奏報……
“你先坐。”
“謝父皇。”
等到朱常澍坐下後,朱翊鈞才開口道:“朕知道你心裡面想的事是什麼?”
“朕這幾日也想了些。”
“一個縣令,在漕糧的補上,大做手腳,哼……還有前年的那個的錢益,敢在留都管鑰之地貪墨無度?”
“因為他們心存僥倖。僥倖於朕老了,力不濟了,僥倖於朕顧念‘盛世’面,會容忍‘小節’;僥倖於朕會想著平穩過渡,留待新君施恩。更僥倖於,法不責眾,慣例難改。”
“朕前些年,或許確有此心。”
“但西北一案,讓朕看清了,這僥倖之心一旦蔓延,便是潰堤之蟻,盛世之膿瘡。”
“朕寫《忠臣要略》,是告訴他們何為臣道。朕這幾年辦這些案子,是要砸碎他們的僥倖!”
他的語氣逐漸加重,眼中那簇即使在暮年也未曾熄滅的火焰在鏡片後灼灼躍:“朕是老了,但正因為老了,才更知時間迫!”
“有些事,朕現在不做,難道留給你日後去做?讓你一登基,便去做這個得罪人的惡人?還是指他們到時候會自變好?”
“朕現在辦了,罵名是朕的。他們恨,也是恨朕這個行將就木的老皇帝。”
朱翊鈞的聲音緩和下來,卻帶著更深的力量:“等你日後即位,局面已清,規矩已立,你便可以從容施政,行你的寬仁之道。這,才是為父留給你的,真正的‘平穩過渡’。”
他看著兒子,目深邃:“至於朕的名聲?呵呵,朕坐這個位置近五十年,何曾真正在意過那些浮名?”
“朕只在意,大明江山是否穩固,百姓是否得安,留給你的,是否是一個還能再延續百年的基業!”
“若以朕晚年嚴苛之名,能換來吏治至二十年的清明。”
“朕覺得,值了!”
朱常澍怔怔地著父親,燭下,父親臉上深刻的皺紋裡寫滿了疲憊,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,那直的脊樑彷彿承載著山嶽的重量。
朱常澍是個聰明人。
這是在替他做安排。
“父皇,孩兒當然知道,您的想法,可是孩兒,真捨不得父皇您這般勞累。”
朱翊鈞擺了擺手,語氣重新變得平和:“朕心裡有數。倒是你,也四十多歲的人了,去年的病,讓你子弱了許多,更需好好養著。”
朱常澍好。
跟他大哥朱常一樣一樣的。
自從妖書案之後,朱常澍算是知道自己父皇的苦心,當然也隨之解放了自己的一些天,這麼多年間,他已有八子九算是長了。
跟朱翊鈞比雖然略顯遜。
但在他的兄弟們之間,算是榜首的位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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