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虎的臉漲得一陣青一陣白,像是被人狠狠扇了幾掌,牙齒咬得咯咯作響,指節因用力而泛白:“你別我!真把我急了,大不了魚死網破,同歸於盡!我倒要看看,沒了我這個應,你還怎麼拿到你想要的東西!”他以為自己還有談判的籌碼,卻沒料到對方早已住了他的肋。
章傑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,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,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下被風吹的領,作閒適得彷彿在談論天氣:“同歸於盡?可以啊。”話音剛落,他話鋒驟然一轉,眼神冷得像淬了毒的冰錐,“但你別忘了,你可不是孤一人。我記得,你在城郊那小院裡,還藏著個相好的,去年冬天剛給你生了個大胖小子,對吧?那孩子雕玉琢的,現在應該剛會搖搖晃晃走路了吧?”
他頓了頓,看著姜虎驟然繃的臉,語氣裡的惡意幾乎要溢位來:“要是他哪天在街上‘不小心’摔了一跤,磕破了腦袋,或者被什麼野狗驚著了,嚇出個好歹來……那可就真跟我沒關係了,只能怪他命不好,對吧?”
“你敢!”姜虎像被踩了尾的狼,猛地衝上前,一把揪住章傑的領,指節深陷進對方的皮裡,眼睛紅得像要滴,額頭上的青筋突突直跳,幾乎要開,“你我一手指頭,我認了!但你要是敢我的家人一頭髮,我就是拼了這條命,也得拉著你一起下地獄!”他的聲音因為憤怒而嘶啞,帶著破釜沉舟的瘋狂。
章傑被揪著領,卻毫不見慌,反而輕輕拍開他的手,整理了下褶皺的襟,臉上重新掛上虛假的笑意:“好了,別這麼大火氣。只要你乖乖跟著我做,把該辦的事辦妥帖,等這件事功了,我立馬就走,絕不會再沾惹你半分,到時候咱們兩清,怎麼樣?”
姜虎口劇烈起伏著,死死盯著章傑,像是要把他的臉刻在腦子裡:“你們要幹什麼,我大概能猜到幾分。但你們的事跟我沒關係,我只幫你們搭個橋、遞個話,前提是——你得保證,絕不能我的家人,否則……”他沒說下去,但眼裡的狠厲已經說明了一切。
章傑笑了笑,從隨的皮包裡掏出兩金條,黃澄澄的澤在昏暗的線下格外刺眼,他把金條往姜虎面前一遞:“放心,我們不是那種白使喚人的主兒。這是定金,你先拿著。等把我們的事幹好,這樣的金條,還有五等著你來拿。”
姜虎看著那兩金條,結滾了一下。心裡的怒火還在燒,但理智告訴他,事到如今,已經沒有回頭路了。既然已經幫他們搭了線,不如先收下這報酬——不然等事敗,上面的人查下來,他連跑路的本錢都沒有。到時候拿著錢,帶著相好的和孩子遠走高飛,姓埋名,誰還能查到他頭上?
他咬了咬牙,一把奪過金條,攥在手裡,金條的冰涼過掌心傳來,卻不住心裡的滾燙與慌。
姜虎接過金條,沉甸甸的分量在掌心,金條表面的紋路硌得他指頭髮麻。他抬眼看向章傑,眼神里帶著幾分複雜:“行了,你要的圖紙我會想辦法弄到手。但記住,到時候是我找你,不是你找我,地點和時間都得聽我的,明白嗎?”
章傑連忙點頭,臉上堆著笑,眼底卻藏著算計:“沒問題,都聽姜兄的。”反正他要的武還沒到,正好趁這段時間再細化計劃,也不急在這一時。他拍了拍姜虎的肩膀,語氣稔得像多年好友:“那我先回去了,等你訊息。”
姜虎只是點了點頭,沒再說話,看著章傑的背影消失在巷口,才緩緩握了手裡的金條。金屬的涼意過掌心傳來,他心裡卻像燒著團火——後悔的火。自己怎麼就走到了這一步?明明是廠裡的技骨幹,拿著面的工資,卻偏偏摻和進這種見不得的事裡。
可章傑剛才的話像刺紮在他心上——“你已經上了船,想下?沒那麼容易。”是啊,他早就沒了退路。
這一切的開端,不過是場荒唐的誤會。上個月廠裡聚餐,他被灌多了酒,暈乎乎地撞上了也在飯店吃飯的章傑。酒上頭,竟把廠裡新裝置的引數、倉庫的巡邏時間這些機一腦說了出去。更糟的是,章傑不知什麼時候讓人拍了照,照片裡他摟著章傑的肩膀,裡還唸叨著些不清不楚的話,看著就像早有勾結。
從那天起,章傑就拿著照片和錄音威脅他,先是讓他點無關要的訊息,後來胃口越來越大,竟要他配合運資和煤礦。直到第一批煤炭在碼頭“失蹤”,姜虎才驚覺自己掉進了陷阱,可早已太晚。
他不是沒想過找組織坦白,把一切都說清楚。可每次話到邊,就想起家裡的兩個孩子——大的剛上小學,小的還在襁褓裡。要是自己被抓了,他們娘仨該怎麼活?旁人的指指點點、日子的捉襟見肘……是想想,他就沒了勇氣。只能咬著牙,一步步跟著章傑往下陷。
姜虎不知道的是,此時的市醫院裡,302病房正上演著另一齣戲。老吳躺在靠窗的病床上,上打著石膏——他是倉庫的看守,前幾天“意外”摔下臺階,其實是發現了不對勁想上報,被人暗算了。病房裡新來了個病友,二十多歲,胳膊上纏著繃帶,看著年輕。
一開始,老吳誰都不理,醫生護士問話都只說“沒事”。畢竟是在廠裡待了大半輩子的人,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,心裡還揣著怕被報復的警惕。可這年輕人甜,見天兒地幫他倒水洗蘋果,說話也和氣,一來二去,老吳的戒心就鬆了些。
這天午後,過窗戶照在被子上,老吳看著年輕人正對著報紙皺眉頭,忍不住問:“小夥子,你這胳膊是怎麼了?看著不像摔的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