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鋒正在辦公桌前審閱一份案件卷宗,筆尖在紙上圈圈點點,時不時停下來對著記錄的細節蹙眉沉思——這起室盜竊案的作案手法頗為蹊蹺,撬鎖的角度刁鑽,像是慣犯所為,卻又在窗臺上留下了半個清晰的鞋印,未免太刻意了些,倒像是故意引導調查方向。辦公室裡靜悄悄的,只有牆上掛鐘的滴答聲不不慢地走著,和他翻紙張的“沙沙”聲織在一起,顯得格外清晰。
這時,趙磊輕手輕腳地走了進來,手裡還捧著一疊剛整理好的筆錄,紙頁邊緣被他得有些發皺。他臉上帶著點猶豫的神,站在辦公桌前踟躕了片刻,沒敢立刻說話,只瞟著何鋒的臉。
何鋒抬眼瞧了他一下,放下手中的鋼筆,筆帽“咔噠”一聲扣好:“有事?”
趙磊撓了撓頭,手指在筆錄封面上蹭了蹭,語氣帶著點不確定:“局長,我有點事要和你說,是關於……馬專家的。”
何鋒心裡“咯噔”一下,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撞,隨即迅速恢復平靜,指了指對面的木椅:“坐吧,有什麼事你說。”
趙磊拉開椅子坐下,子不由自主地往前傾了傾,像是要說什麼機事:“我中午午休的時候,順道去醫院看了看馬專家,給帶了點蘋果和香蕉。”他頓了頓,低了聲音,幾乎要湊到桌面上,“我覺得馬專家的傷有點不對勁啊。”
何鋒端起桌上的搪瓷茶杯,喝了口溫熱的茶水,沒多想,只當是傷口恢復出了問題:“說說看,哪裡不對勁?是不是傷口發炎了?我下午正好要過去一趟。”
趙磊搖了搖頭,眉頭皺得更了,語氣也嚴肅了些:“不是發炎。局長,我在醫院裡有個發小,是外科的護士,馬專家換藥的時候正好是值。剛才我到,跟我說,馬專家的傷很是蹊蹺——除了這次新添的劃傷,下面還藏著一道舊傷,看癒合的程度,說也有一兩個月了。而且那舊傷的位置,正好就在新傷的正下方,不仔細開紗布看,是絕對發現不了的,像是特意被新傷蓋住似的。”
何鋒握著茶杯的手指猛地收,指節泛白,杯壁的溫熱也不住心底瞬間泛起的涼意,像有冷風順著脊樑骨爬上來。他沉默了幾秒,點了點頭,聲音比剛才沉了些:“我知道了,這件事我會調查清楚的。”
趙磊見他應下,也沒再多說——畢竟局裡還有一堆案子等著理,賈財那夥人的審訊記錄還堆在桌上沒整理完。他點了點頭,拿起桌上的筆錄:“那我先去忙了,賈財他們的口供還有幾要核對,有新線索再向您彙報。”說完便抱著筆錄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。
辦公室裡又恢復了安靜,但何鋒卻沒心思再看那份盜竊案卷宗了。他靠在椅背上,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,發出“篤篤”的輕響,腦子裡糟糟的像團纏在一起的線——馬欣明明說這次是趁休假出去旅遊,怎麼會跑到那麼偏僻的山區?還好巧不巧遇上了搶劫?這未免也太巧合了些。
難不,去那地方本不是為了旅遊,而是另有目的?是為了藏上的舊傷?那之前的傷究竟是怎麼回事?是執行什麼秘任務時的傷,還是……遇到了別的危險,被人盯上了?這裡面到底還有什麼,讓連自己都要瞞著?
一個個疑問像小石子投進水裡,起圈圈漣漪,攪得他心神不寧。何鋒越想越覺得不對勁,馬欣子雖要強,凡事都想自己扛,但向來不是藏事的人,這次卻把舊傷捂得這麼嚴實,連紗布都要特意纏得厚些,肯定有問題。
他決定,下班以後就去醫院問個清楚。有些事藏在心裡,猜來猜去只會徒增誤會,不如直接問出來。畢竟,有些秘藏得久了,等到想說的時候,可能就沒機會了。
下午下班鈴一響,何鋒沒回宿舍,抓起外套就往外走,驅車直奔醫院。路過街角的甜品鋪時,他特意買了份馬欣吃的蓮子羹,用保溫盒裝著。拎著走進病房時,馬欣正靠在床頭看書,過窗戶落在臉上,給蒼白的臉頰鍍上了一層和的暈,看著倒比早上神了些。
“你剛剛才下班就過來了?”馬欣放下書,眼裡閃過一驚喜,隨即又帶著點嗔怪,語氣的,“快坐下歇歇,跑這麼快乾什麼?一定要好好休息,別剛下班就往這兒跑,累壞了怎麼辦?”
何鋒把蓮子羹放在床頭櫃上,開啟保溫盒的蓋子,一清甜的香氣立刻瀰漫開來,混著病房裡淡淡的消毒水味,倒也不違和。他看著馬欣,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認真:“沒事,我是過來問你一件事的。”
馬欣見他神嚴肅,不像平時那樣帶著笑意,心裡約有了預,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揪了一下。點了點頭,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自然些:“有什麼事你就問吧,我們之間,還有什麼不能說的?”
何鋒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,目落在纏著厚厚紗布的胳膊上,那紗布白得刺眼。他沉默了幾秒,才輕聲問道:“我是想要知道,為什麼你這次的新傷下面還有舊傷?這到底是怎麼回事?你能不能和我講一講?”
馬欣的心猛地一沉,像被一塊巨石住,沉甸甸的不過氣。果然還是被發現了。著被角的手指微微發白,指節都有些僵,心裡慌得厲害,卻又暗暗鬆了口氣——其實早就想過,這舊傷遲早瞞不住,與其被他猜來猜去,還不如趁這個機會說出來一部分。
深吸一口氣,抬眼看向何鋒,眼神里帶著點坦然,還有一不易察覺的張:“我本來是準備等傷好點,找個合適的時候跟你說的,既然你問了,那我就和你說一說吧。”
何鋒點了點頭,沒說話,只是靜靜地看著,等著的解釋,眼底帶著一不易察覺的擔憂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