住院這些天,上總帶著揮之不去的消毒水味,琢磨著回家第一件事就是燒壺熱水,好好泡個澡,把這藥水味徹底衝乾淨,就像把那些不敢言說的心事也一併洗去。
正疊著服,何鋒推門進來了,手裡拿著張出院單:“都弄好了,剩下的我已經結了,你不用心。”
馬欣拎起床邊的帆布包,指尖劃過拉鍊頭——那的金屬早已被磨得發亮,邊緣帶著點刺,蹭得指腹微微發。“咔啦”一聲輕響,拉鍊順地合攏,金屬的脆響在安靜的病房裡格外清晰,像打破了一層薄薄的冰。直起,肩頭的傷還帶著點牽扯的疼,卻不妨礙臉上出點輕快的笑,像是連日雨後天放晴,雲層裡總算出幾分亮的亮:“那多謝你了。走吧,回家。”
過得鋥亮的窗戶斜斜地落進來,在臉上投下一片菱形的斑,給蒼白的臉頰鍍上一層暖融融的金邊。眉角那道淺疤在線下幾乎看不見,只湊近了才能瞧見一點極淡的,像條明的帶,若若現地纏著眉骨。只是那雙眼睛裡藏著的緒,連自己都分不清——有終於能離開這充斥著消毒水味的病房的釋然,空氣裡那清冽又刺鼻的味道,快把半個月的嗅覺都醃了;也有藏在笑意底下那點未散的警惕,像驚後還沒緩過神的小,總在不經意間豎起尖刺,防備著周遭的靜。
何鋒站在門口,看著把疊得方方正正的幾件換洗仔細放進包裡,連子都捲了小球塞在角落,角不自覺地彎了彎:“沒事的,你人沒事就好。醫藥費我都結清了,不用掛心。”他特意把語氣放得輕鬆,像聊天氣似的,不想讓覺得欠了人有負擔。
馬欣點了點頭,把帆布包甩到肩上,帶子勒得肩膀微微一沉,正好在那片著紗布的傷口上,傳來點鈍鈍的疼。沒再多說什麼,只是跟著何鋒往外走,腳步還有點虛浮——畢竟在病床上躺了小半個月,肚子都有點打晃,每一步踩在走廊的地磚上,都像踩在棉花上似的發飄。
兩人沒直接回四合院,何鋒帶著拐進了巷尾的駱記小吃鋪。鋪面不大,就三張刷著紅漆的木桌,椅都包著防的橡膠套,卻收拾得乾乾淨淨,連灶臺邊的瓷磚都得能照見人影。剛出鍋的油條香味混著豆漿的醇厚,順著半敞的門往外飄,勾得人胃裡直,像是有隻小手在輕輕撓。
“駱叔,來兩碗豆漿,四個包,再來兩剛炸的油條。”何鋒掀開門簾喊了一聲,稔地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,順手把馬欣的帆布包往旁邊的空椅上一放。
駱叔繫著件油乎乎的藍布圍,手裡還拿著翻油條的長筷子,從後廚探出頭,看見何鋒邊的馬欣,眼睛頓時亮了:“這不是小馬姑娘嗎?可算好利索了!快坐快坐,叔給你加個糖心蛋,補補子!”他在這條巷子裡開了二十多年鋪子,跟何鋒得像自家人,這些天沒聽何鋒唸叨“那個傷的姑娘”,此刻見人好了,語氣裡滿是真切的熱絡。
馬欣被這突如其來的熱弄得有點不好意思,拘謹地挨著椅子邊坐下,指尖無意識地摳著包帶,小聲道了句“謝謝駱叔”。話音剛落,駱叔就端著托盤快步走了過來,兩碗冒著熱氣的豆漿,四個油鋥亮的包,還有兩金黃脆的油條,一一擺在桌上。包的褶子得像朵花,水流順著麵皮往下淌,在白瓷盤上洇出小小的油星,香氣直往鼻子裡鑽,勾得人頭直。
“算是給你辦個簡單的出院儀式。”何鋒把那碗加了糖的豆漿推到面前,瓷碗邊緣還帶著點燙手的溫度,“多吃點,看你瘦的,手腕細得跟筷子似的,得好好補補。”
馬欣拿起一個包,指尖到溫熱的麵皮,輕輕了,咬了一小口。滾燙的瞬間在裡化開,鮮得人舌尖發麻,混著麵皮的鬆,暖得從舌尖一直熱到心口。這些天在病房裡吃慣了寡淡的病號飯,白粥配鹹菜,最多加勺沒味的豆腐,此刻這口熱乎的包,竟讓眼眶有點發。低著頭,一口接一口地吃著,沒再說話,卻悄悄加快了咀嚼的速度,像是要把這些天虧欠的滋味都補回來。
何鋒看著吃得香,自己也拿起一油條啃了起來,咔嚓一聲脆響,芝麻的香味在裡散開。心裡想著,總算把馬欣這檔子事了結了,人平安出院,剩下的就等鄰市公安傳來訊息,早點找到賈財,也算了卻秦淮茹的一樁心願。窗外的正好,金閃閃地過玻璃落在桌面上,把兩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,捱得很近,像暫時擱下了所有煩心事,只消安心吃完這頓熱乎飯。
馬欣吃到一半,裡還含著半口豆漿,忽然抬頭看了何鋒一眼。他正低頭對付那碗豆漿,眉頭舒展著,側臉在線下顯得很溫和。了,像是想問“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”,又像是想說點關於那天被搶的細節,最終還是化作一聲輕輕的嘆息,像風吹過湖面,只起一點漣漪,又埋下頭去,小口小口地對付碗裡剩下的豆漿。有些話,現在還不是說的時候,等理清楚那些糟糟的頭緒,總會有機會說的。
何鋒把馬欣送到家屬院門口,昏黃的路燈過枝葉的隙灑下來,在地上投下兩道被拉得老長的影子,隨著兩人的作輕輕晃。他看著馬欣略顯疲憊的臉,眼下帶著淡淡的青黑,顯然是這陣子連軸轉累著了,不由得放了語氣叮囑道:“明天上班要是哪兒不舒服,千萬別撐著。直接跟我說一聲,到時候我給你批假,回家踏踏實實歇著,活兒放放沒事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