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嗯。”馬奎連忙快步走了過來,腳在地上無意識地蹭了蹭,帶起些灰塵,“房頂年久失修,前幾天下雪得厲害,床頭那片牆都洇溼了。想趁這陣子不忙,買些新磚重新砌一砌房簷,擋擋風雪。”
“磚看著不錯啊。”趙磊隨手拿起一塊磚,掂量了掂量,指腹來回挲著磚面糙的紋路,像是自言自語般說道,“跟城牆那邊的老磚確實不太一樣,這邊的質地看著更鬆些,也淺了不,著也沒那麼涼。”
這話雖是自說自話,卻像塊小石子投進了平靜的水裡。趙磊眼角的餘鎖著馬奎,連他細微的作都沒放過,就想看他到底是什麼反應。
馬奎的眼神明顯閃了一下,像是被什麼東西刺了似的,飛快地瞥了趙磊一眼,又迅速低下頭。結悄悄滾了一下,像是嚥了口唾沫,卻沒接話,只是低著頭盯著自己的鞋尖——那雙舊棉鞋的鞋幫都磨歪了,出裡面的棉絮。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棉襖上的破,把那的線頭都快摳散了。
趙磊心裡已然有了數——這反應顯然不對勁,像是被說中了心事,下意識地想藏著掖著。但他面上不聲,依舊保持著平靜,畢竟現在連像樣的證據都沒有,總不能憑著對方一個眼神、一個小作就認定他有問題,那也太草率了。他把磚輕輕放回原,拍了拍手上的灰,站起:“行,況我們大致瞭解了。要是後續想起什麼線索,哪怕是覺得不起眼的小事,也隨時去派出所找我們。”
馬奎連忙點頭,聲音有點發,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慌張:“欸,好,好。”
趙磊轉往外走,軍綠的制服下襬掃過門檻上的積雪,留下一道淺痕。走到門口時,他下意識地回頭瞥了一眼——馬奎還站在磚堆旁,背對著他,肩膀繃得像塊凍的鐵板,連脊樑骨都著說不出的僵,彷彿一尊釘在原地的石像。
趙磊心裡那點疑慮像發了芽的種子,蹭地竄高了幾分。這馬奎,絕對有問題。屋裡那口倒扣的鐵鍋,床底下出的半截麻繩,還有他說話時總往牆角瞟的眼神,每一件東西,每一句話,都像是藏著鉤子,勾著人往更深的地方探。
剛走出衚衕口,旁邊的小李就忍不住湊上來,哈出的白氣在冷空氣中凝霧:“趙隊長,這馬奎實在是太可疑了!以前在聯廠幹過,會用剔骨刀,院裡停著二八大槓,牆角還堆著新磚,這幾條全跟局長說的對上了!”
趙磊著馬奎家那扇閉的木門,門軸上的冰碴在下閃著冷。他緩緩搖頭:“你們說得沒錯,是可疑。但辦案講的是證據,憑這些,定不了他的罪。”他頓了頓,抬手往衚衕深指了指,“小李,你帶兩個人,再去附近問問,特別是那些夜裡起夜的、趕早市的,看看這馬奎最近有沒有更反常的舉,比如……有沒有在拋那天夜裡出去過。”
衚衕口的雜貨鋪是間低矮的土坯房,門口掛著塊褪的藍布簾,掀開時帶著煤煙混著醬油的味兒。老闆是個五十多歲的矮胖子,正蹲在爐子旁烤紅薯,見趙磊幾人進來,趕拍了拍手上的灰,臉上堆起笑:“幾位同志,買點啥?剛出爐的紅薯,甜得流油!”
“不買東西,想向你打聽個人。”趙磊亮出證件,“住在裡頭衚衕的馬奎,你認識不?”
“馬奎?咋不認識!”老闆眼睛一亮,話匣子頓時打開了,嗓門也提了八度,“那小子怪得很!平時跟個悶葫蘆似的,大門不出二門不邁,就夜裡有時候,天黑或者後半夜,推著輛腳踏車出去,車把上掛著個黑布包,鼓鼓囊囊的,看著就沉。問他幹啥去,就支支吾吾說‘溜達溜達’,誰信啊?”
趙磊往前湊了半步,聲音得低了些:“夜裡出去?大概幾點?車上除了包袱,還有別的不?”
老闆掰著手指頭回憶:“多半是後半夜,兩三點鐘吧,有時候天都快亮了才回來。車上就那個包袱,看著方方正正的,用繩子捆得死死的。前陣子天冷,有人撞見他車後座還綁著個鐵架子,上面蓋著麻袋,不知道裝的啥。”他湊近了些,神秘兮兮地補充,“衚衕裡都傳,他是宰豬賣呢!那沒蓋章,不敢白天賣,專挑夜裡給那些飯館送,不然哪來的錢過日子?”
趙磊點點頭,心裡那團霧又散了些。夜裡出去,帶重,還可能沾著腥味……他忽然想起周志強人說的,周志強上有“殺了豬的腥味兒”,心猛地一跳。
“對了,”他追問,“這馬奎最近跟誰紅過臉?或者……跟人吵過架?”
老闆皺著眉想了半天,忽然一拍大:“哎!還真有!就前幾天,大概是……三號還是四號?我在門口算賬,看見他跟個穿灰褂子的男人在衚衕口吵,那男的嗓門大,指著馬奎鼻子罵,馬奎臉憋得通紅,拳頭攥得死,像是要手又忍住了。後來那男的推了馬奎一把,馬奎沒還手,就眼睜睜看著那男的走了,站在原地氣了好半天。”
“穿灰褂子的男人?”趙磊的呼吸頓了頓,“長啥樣?”
“圓臉,厚,看著壯實,個子得有一米七多,”老闆比劃著,“跟你差不多高,走路有點外八字。對了,他那天好像揣著個黑皮本子,時不時掏出來看看,像是個幹部模樣……”
趙磊心裡“咯噔”一下,這模樣,這穿著,跟周志強的照片簡直一模一樣!
他猛地站起,對後的民警道:“小王,你去分局一趟,跟局長彙報況,說我們有重大發現,請求支援。剩下的人,跟我走!”
再次敲開馬家小院的門時,馬奎的臉明顯白了一層,角的了,眼神躲躲閃閃,開門的手都在抖:“怎……怎麼又回來了?不是都說清楚了嗎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