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鋒認同地點點頭，繃了許久的神經終於鬆弛下來，連帶著肩膀都覺得輕快了不。他看向馬欣，角揚起一抹輕鬆的笑：“沒錯，繃的弦也該鬆鬆了。正好今天沒什麼事，出去溜達溜達氣，晚上我請你吃飯，就當是慶祝案子告破，也謝謝你這些天的幫忙。”
馬欣抬眼瞧著他眼裡的真誠，心裡那點疲憊彷彿被這提議沖淡了些。自然明白何鋒的意思，不止是慶祝，更是想借著這機會讓兩人都放鬆放鬆。於是彎了彎角，點了點頭：“可以啊。正好好幾天沒吃點像樣的了，整天啃麵包泡泡麵，早就饞得慌了。就當是……借你的，好好一頓慶祝慶祝。”
夕的金輝過窗戶灑進來，落在兩人上，驅散了連日來的沉悶。桌上的卷宗還散發著油墨味，卻已不再讓人覺得沉重——懸著的案子落了地，難得的閒暇裡，連空氣都彷彿變得輕快起來。
似乎一切都還在原先的軌道上執行。兩天時間悄然過去，籠罩在北平城上空的霾終於散去——城牆碎案總算塵埃落定。馬奎因故意殺人罪被正式提起公訴，其作案手段之殘忍、節之惡劣，在卷宗裡看得人目驚心，最終依法被判死刑，訊息傳來時，連衚衕裡最能說的老太太都閉了，只嘆一句“造孽”。
公安局辦公室裡，何鋒著窗外飄落的雪花，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，語氣裡帶著幾分難以言說的唏噓：“哎，事就是這樣了。真沒想到，最後竟是這麼個結果。原本以為背後藏著什麼驚天謀，到頭來……”他沒再說下去，只是輕輕搖了搖頭。
馬欣端著一杯剛沏好的熱茶走過來，杯壁上凝著細的水珠，把杯子往何鋒面前推了推，輕聲勸：“你也別太難了。查案本就不是一蹴而就的事，曲折是常有的。能抓到真兇，給死者一個代，讓家屬安心，已經算是有了最好的結果。”
何鋒接過茶杯，指尖傳來的暖意順著脈蔓延開，卻驅不散心底那點沉鬱。他著杯裡浮沉的茶葉，低聲道：“話是這麼說，可誰能想到，這一切的起因，竟然只是為了幾張糧票。為了這點東西，兩條人命沒了，兩個家庭毀了，想想都覺得……”他嘆了口氣，把沒說完的話嚥了回去，“把卷宗整理好，按流程歸檔吧。”
馬欣點了點頭，轉將最後一份筆錄仔細疊好，放進著封條的檔案袋裡。牛皮紙袋“啪”地合上，這場牽了整個刑偵隊近半個月的案子，總算畫上了句號。
今年的北平，雪下得比往年更勤。深冬的夜晚，鉛灰的雲層低低地著禿禿的老城牆，像一塊浸了水的棉絮，沉甸甸地墜在天際。雪片像是被碎的棉絮，又像是無數細碎的鹽粒，無聲無息地飄落，鋪滿了衚衕裡的青磚地，連牆角的枯草都裹上了一層白，空氣裡著冰碴子似的冷，吸進肺裡都帶著刺痛。
衚衕裡的鄰居們早已將那件駭人的案子拋在了腦後。張家的媳婦正站在門口掃雪，李家的爺們蹲在牆下著旱菸嘮家常，沒人再提起城牆的跡，日子依舊在柴米油鹽的瑣碎裡繼續，鍋碗瓢盆的撞聲混著孩子們的嬉鬧，漸漸蓋過了曾經的驚懼。
公安局辦公大樓的燈，卻亮到了後半夜。整棟樓裡，檢驗科的燈尤其扎眼，白得有些晃人。馬欣對著顯微鏡已經熬了好幾個晚上，眼下的烏青比鏡片上的劃痕還要濃重，握著鑷子的手都有些發僵，使勁了，想讓指尖恢復點知覺。
載臺上，幾粒不起眼的白末正接著反覆檢驗。這是昨天從城郊一廢棄倉庫搜來的，何鋒親自督辦的“潛藏患案”就卡在這兒——這些東西若是硝石，就意味著有人在製作炸藥，那可不是小事，必須立刻布控追查源頭，絕不能讓危險在城裡蔓延。
“咔噠。”門軸輕響，打破了屋裡的寂靜。馬欣的睫了，不用回頭，也知道是何鋒來了。那腳步聲實在太好認，沉穩有力，一步是一步，帶著不容置疑的勁兒，就像他這個人一樣，總能在最的時候穩住陣腳。
“還沒有出結果？”何鋒的聲音裹著室外的寒氣傳過來，他上那件軍綠的大上沾著的雪已經化了大半，在地板上洇出一小片溼痕，空氣裡頓時多了幾分清冽的冷意。
他剛剛從城西的蹲守點回來，帽簷上還掛著細碎的冰碴，像是結了層霜，可眼神卻亮得驚人，直直向馬欣凍得發紅的指尖——正握著鑷子，小心翼翼地調整著載臺的位置，生怕錯了分毫。
“快了。”馬欣簡單應了一聲，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，可熬夜帶來的沙啞還是藏不住，“做了三次反應實驗，初步看是硝石，但是純度很奇怪，像是……像是……”皺著眉，指尖在桌面上輕輕點著，一時沒找到合適的詞來形容那種詭異的雜質。
“像是摻了別的東西？”何鋒順勢接話，往前走近兩步，高大的影投在牆上，幾乎把馬欣整個人都罩住了。暖氣不足的屋裡，他上帶著的寒氣幾乎要將馬欣裹住，卻莫名覺得後頸有些發燙，像是有熱氣在那兒悄悄聚集。
“是。”馬欣點頭，下意識地側讓開位置，出顯微鏡的目鏡，“您看這結晶的形狀，邊緣發，帶著細碎的刺，一點都不規整，不像是純硝石該有的樣子。正常硝石結晶是稜柱狀的，乾淨利落，這個倒像是饞了特殊的磷，把結構都破壞了。”
何鋒俯靠近顯微鏡，呼吸輕輕拂過馬欣的耳畔。馬欣聞到了他上的味道——淡淡的煤煙味混著點菸草氣，還夾雜著雪後特有的清冽，很複雜，卻讓人莫名安心。他的手指懸在載臺邊緣，距離的手臂只有寸許，馬欣像被燙到似的猛地往回，指尖“咚”地撞到冰冷的金屬臺，疼得“嘶”地吸了口涼氣，肩膀控制不住地微微一哆嗦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