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個年輕人，他有點印象，似乎是機械系的那個風雲人，李向前。可一個學機械的，怎麼會對《黃帝經》這種“封建糟粕”看得如此神？
而且，他看書的樣子很奇怪。不像是在學習，更像是在“印證”。他的手指時常會無意識地在自己手臂、上的某些位置劃過，眉頭時而鎖，時而舒展，彷彿在進行某種無聲的對話。
尤其剛才，錢濟仁注意到，他看到經絡圖時，眼神里發出的那種芒，不是發現新大陸的驚喜，而是一種“原來如此”的恍然大悟。
這小子，上有故事。
錢濟仁盤核桃的手停了下來。他決定，要考一考這個有趣的年輕人。
錢濟仁踱著步子，慢悠悠地走到李向前邊，彷彿不經意地瞥了一眼他桌上的書。
“小夥子，也對這些老東西興趣？”他聲音沙啞，帶著一笑意。
李向前從沉思中驚醒，抬頭看到這位仙風道骨的老者，連忙站起來：“老先生您好。隨便看看，隨便看看。”
“呵呵，隨便看看？”錢濟仁指著書頁上的經絡圖，“《靈樞·經脈》是經裡最難啃的骨頭之一。我看你在這裡劃了半天，可是有什麼不解之？”
李向前心中一，他能覺到，這位老者不簡單。這或許是一個機會。
“老先生，我確實有個疑問。”李向前順水推舟，指著手太肺經的路線圖，“書上說，‘肺手太之脈，起於中焦，下絡大腸，還循胃口，上膈屬肺’。這個‘起於中焦’，到底是指什麼地方？為何肺經的起點，不在肺，而在腹部？”
這個問題，是歷代醫家爭論不休的焦點。無數註疏，眾說紛紜。
錢濟仁眼神一亮。好傢伙，一開口就問到子上了！這可不是隨便看看就能問出的問題。
“你覺得呢？”錢濟仁不答反問，饒有興致地看著他。
李向前沉片刻，給出了一個石破天驚的回答。
“我覺得，‘中焦’在這裡，可能不是一個的解剖學位置，而是一個功能的概念。”他斟酌著詞句，“肺主呼吸，吸清氣；脾胃居於中焦，運化水谷，化生氣。肺經起於中焦，是不是可以理解為，呼吸得來的‘天之氣’，必須要與脾胃運化的‘地之氣’相結合，才能生濡養全的‘宗氣’？所以，經脈的起始，本質上是能量轉化的起始點。”
他把機械學裡“能量轉換系統”的概念，不自覺地代到了中醫理論中。
錢濟仁手裡的核桃“啪嗒”一聲掉在了地上。
他怔怔地看著李向前，渾濁的老眼裡，滿是震撼。
【錢濟仁視角】
天才！這是個不世出的天才！
他剛才說了什麼？功能概念？能量轉化？
天啊！我跟那幫老頑固爭了一輩子，想告訴他們中醫不能死守著古老的解剖學名詞，要從“象”和“用”的角度去理解，可誰也聽不進去！他們總想在上找到一個“中焦”的！
而眼前這個年輕人，一個學機械的，竟然用他自己的語言，一語道破了天機！
“天之氣”與“地之氣”結合，生“宗氣”。這不就是《經》裡“宗氣積於中，出於嚨，以貫心脈而行呼吸焉”的現代解讀嗎？他把一個玄之又玄的中醫概念，用一個如此清晰、如此符合邏輯的“系統論”給解釋了出來！
不行，我不能讓他走！這樣的好苗子，要是讓他天天去跟那些冰冷的鐵疙瘩打道，簡直是暴殄天！是對整個中醫界的犯罪！我一定要把他搶過來！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