穆氏的素手輕轉鎏金茶碾,將正山小種碾作松煙般的細末。的手腕在暖爐火下泛著溫潤的玉,像一截上好的羊脂白玉。賈珠盯著垂落的青掃過茶盞邊緣,間突然發,連廊外呼嘯的北風都聽不真切了。
"珠兄弟可知這'松煙香'的妙?"穆氏忽然抬眸,眼角那顆淚痣在氤氳茶霧中若若現,像一滴永遠落不下的淚。"須得用桐木燻焙九遍,方能凝出這般纏綿的煙氣。"執起銀壺注水,沸水衝擊茶末的剎那,焦糖香裹著松煙直撲人面。賈珠結滾,目卻不由自主地落在腕間翡翠鐲上——那抹碧隨著斟茶的作輕晃,恰似春雨後初綻的新葉。
梅花香混著茶香漫滿閣亭。賈珠接過茶盞時,指尖到穆氏微涼的指腹。茶湯口甘苦纏,卻在頭泛起奇異的回甘,恍惚間竟與昨夜琉璃間的餞滋味重疊。他慌忙放下茶盞,瓷底磕在青石桌上發出清脆響聲。
"燙著了?"穆氏輕笑,從袖中出一方素白手帕。帕角繡著一株青翠的梧桐,針腳細得幾乎看不見線頭。作勢要替他拭,蔥白的指尖在賈珠眼前晃過,帶著若有若無的茉莉香。
恰在此時,一個管事婆子匆匆來到亭外:"大,蓉哥兒突發高熱,您快去看看吧!"
穆氏聞言臉驟變,手中帕子飄然落地。顧不得禮數,只匆匆向賈珠代兩句,便帶著丫鬟婆子疾步離去。賈珠著遠去的背影,直到那抹月白的影消失在迴廊盡頭。他彎腰拾起地上那方手帕,鬼使神差地收袖中。帕子上的茉莉香氣縈繞在鼻尖,久久不散。
從寧國府回來後,賈珠如往常般在書房與琉璃房中周旋,只是穆氏溫婉淺笑的模樣,卻時不時在他腦海中浮現。他再去寧國府時,有意無意地避開穆氏,卻在經過梅園時,總忍不住駐足張。
臘月廿五,賈珍邀賈珠過府吃酒。到了寧國府,卻不見賈珍蹤影,只有穆氏一人立在廊下。披著銀狐裘,髮間只簪一支白玉梅花簪,素淨得不像個當家。
"你珍大哥有事絆住了,著人傳話讓你候他片刻。"穆氏大大方方地迎上前,眼中含笑。
賈珠下意識道:"不知小弟可否討嫂子一杯茶喝?"
穆氏掩一笑:"今日天得厲害,合該吃茶。"吩咐下人在梅林中設了圍爐,又特意來蓉哥兒作陪。孩子天真爛漫的笑語沖淡了兩人之間的微妙氣氛,賈珠繃的神經漸漸放鬆下來。
約莫兩刻鐘後,賈珍終於回府,卻已帶了七分醉意。他踉蹌著拍打賈珠的肩膀:"好兄弟...哥哥對不住你...今日實在..."話未說完,便醉倒在椅子上。穆氏連忙喚來小廝,將賈珍扶回室安頓。
待折返時,蓉哥兒已被母抱去午睡。梅林中只剩賈珠一人獨酌,面前的火爐燒得正旺,映得他面頰微紅。
"大哥約著喝酒,還未盡興自己倒先醉了。"賈珠難得放縱一日,語氣中帶著幾分抱怨。
穆氏在他對面坐下,執壺為他斟滿酒杯:"既如此,我陪弟弟喝上兩杯。"的聲音輕似羽拂過心尖。
酒過三巡,兩人都有了醉意。穆氏提議移步暖閣,賈珠昏昏沉沉地跟著穿過迴廊。暖閣炭燒得正旺,將滿室映得通紅。穆氏半倚在湘妃竹榻上,鬢邊的銀步搖隨著作輕輕晃,在牆上投下細碎的影。
"珠兄弟,這可是南邊來的荔枝酒,最是香甜。"素手握著白玉酒壺,琥珀的酒緩緩傾海棠花式的銀盞,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。
賈珠結滾,接過酒杯時,指尖過穆氏微涼的手背,只覺一別樣之順著指尖傳遍全。他仰頭飲盡,甜膩的酒香在口中散開,帶著些許果味的酸,燒得他臉頰發燙。
"好酒!"他聲音不自覺地拔高,手去奪酒壺。穆氏輕笑一聲,靈活地避開他的手,將酒壺抱在懷中,眼波流轉:"珠兄弟這般猴急,莫不是怕我藏私?"說話間,自己也斟了一杯,輕抿一口,酒順著嫣紅的角落,滴在月白的襟上,暈開小小的痕跡。
幾杯酒下肚,賈珠只覺眼前的穆氏越發嫵人。微醺的臉頰泛著紅暈,星眸半睜半閉,朱微張,撥出的氣息都帶著酒香。賈珠腦袋昏沉,平日裡的禮教束縛早已拋諸腦後,手握住穆氏的手腕:"嫂子,再與我飲一杯..."
穆氏似嗔非嗔地看他一眼,卻也不掙,任他拉著一同飲下。酒意上頭,的子漸漸發,倚在賈珠肩頭,髮間的茉莉香混著酒香,縈繞在賈珠鼻間。賈珠低頭,便能看見雪白的頸項,以及微微起伏的口,只覺心跳如擂鼓,間乾得厲害。
"珠兄弟..."穆氏呢喃著,聲音帶著醉意的沙啞,綿得如同春日的柳絮。突然仰頭,溫熱的輕輕過賈珠的耳畔,驚得他渾一。暖閣的氣氛越發曖昧,唯有炭火偶爾開的噼啪聲,打破這令人沉醉的寂靜。
這日過後,賈珠往寧國府跑得更勤。他以討教學問為由,常與賈珍對弈論文,實則只為能遠遠一眼穆氏的影。有時運氣好,能在迴廊偶遇,兩人便藉著遞茶送水的機會,指尖相,眼神糾纏。
上元節這日,榮國府中笙歌管絃,熱鬧非凡。賈珠被灌得酩酊大醉,由小廝攙扶著回到李紈房中。他倒頭便睡,口中卻喃喃自語:"清梧...清梧..."聲音雖輕,卻被坐在一旁給他手的李紈聽得真切。
李紈的手猛地僵住。這陌生的名字像一把利刃,直直的心口。想起這些時日賈珠總往寧國府跑,心中疑雲頓起。手中的帕子無聲落,卻渾然不覺,只怔怔地著丈夫睡的面容,淚水在眼眶中打轉。
幾日後,李紈終於按捺不住,藉著送東西的由頭,向婆婆王夫人請示要去寧國府。王夫人見月份已大,本不想答應,但難得見這悶葫蘆一樣的媳婦主要出門,只叮囑了一句"月份大了別吃東西",便放去了。
此時的寧國府書房中,賈珠著案頭未謄抄完的文章,心思卻全然不在筆墨上。忽聽得環佩叮噹,穆氏手持團扇款步而,月白紗上繡著的海棠在走間若若現。
"珠兄弟又在苦讀?"倚著雕花門框輕笑,腕間翡翠鐲子撞出清脆聲響,"這般用功,可要累壞了子。"說著行至案前,俯取過狼毫,髮間茉莉香混著龍涎香撲面而來。賈珠只覺頭髮,目不自覺落在微敞的領,約可見一抹雪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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