元春心中更是湧起一陣未曾預料到的窘迫。
有了皇后親自抬轎子在前,端惠貴妃又出手如此闊綽,竟將象徵著自己榮耀、且是賜之的步搖當場贈予黛玉,口中還說著“莫要嫌棄寒酸”的謙辭。
相比之下,袖中那串原本覺得還算拿得出手的多瑪瑙手串,此刻若再拿出來,豈止是寒酸,簡直是自取其辱,與貴妃的厚禮形鮮明對比,徒惹人笑話。
只能將那份禮攥在袖中,指尖因用力而微微發白,半分也不敢顯。無奈之下,只能在言語上更加努力地表現出親近之意,試圖彌補這份禮數上的缺失。
然而,這急切之下、甚至帶著幾分討好意味的“妹妹”、“親戚”之稱,在殿這些早已練就火眼金睛的妃嬪們看來,不僅失了賢德妃應有的氣度與矜持,更出一急於攀附的落魄,與昔日的形象大相徑庭,實在是落了下乘。
看著黛玉那遵循禮數、無可挑剔,卻明顯帶著距離的回應,元春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,心中如同打翻了五味瓶,苦難言,那蜷在袖中的指尖,冰涼一片。
坐在對面的端惠貴妃,將賢德妃那一瞬間的僵和後續強撐的笑臉盡收眼底,角那抹雍容的笑意不由得更深了幾分,心中暗自搖頭:終究還是年紀輕,沉不住氣,看不這宮裡的門道。
你賢德妃能想到藉著康樂縣主初亮相的機會來拉攏關係,難道別人就想不到嗎?
為了今日能拔得頭籌,在康樂縣主心中留下深刻印象,端惠貴妃可是提前下了不功夫。
賢德妃與林家那點親戚關係並非秘,但早已派人仔細打探過兩家近年來的實際往來。在得到了“關係疏遠,甚至因賈家先前行事頗有齟齬,並不算和睦”的確切回報後,便開始著手準備這份“見面禮”了。
深知,以皇后的份,在這樣公開的場合,反倒不好過於明顯地賞賜黛玉什麼東西,以免顯得刻意。
那麼,自己這個地位尊崇的貴妃,便是第一個有機會、也有資格給予黛玉厚重賞賜的人。這個“第一”,便是搶佔先機。思索良久,最終選定了髮間這支赤金點翠垂珠步搖。
這支步搖佩戴多年,在許多重要場合都出現過,今日戴著它並不顯得突兀,可以完地營造出“並非特意準備,而是見之心喜,隨手賞下心之”的自然姿態。將自己時常佩戴、且意義非凡的賜之贈人,才能最真切地現自己對黛玉的滿意與看重。
更重要的是,這支步搖本雖做工巧,價值不菲,但在皇宮大,也並非獨一無二、一騎絕塵的珍品。
可一旦配上那句“此乃本宮封貴妃時皇上親賜”的話語,其象徵意義和分量便截然不同了,瞬間抬升到代表皇恩和自榮耀的高度。如此一來,後面的人再想給黛玉見面禮,就不得不仔細掂量掂量,拿出的東西能否在意義或價值上與之媲,至不能相差太遠。
果然,賢德妃那串原本準備的多瑪瑙手串,此刻就無論如何也送不出手了。
平心而論,那副瑪瑙手串澤瑩潤,搭配巧妙,確實是件好東西,也很適合黛玉這般年紀的佩戴。賢德妃自己年紀尚輕,那樣鮮亮活潑的首飾本也適合。
只是現在已居高位,這樣活潑的首飾就不好時常佩戴了,拿來賞賜族中妹妹,本是極合適、也極顯親近的舉。
端惠貴妃心中暗忖,若沒有自己這支步搖珠玉在前,賢德妃定然會順勢讓宮將手串呈上,還能落個“姐妹深”、“關懷妹妹”的好名聲。
“這便是有層親戚關係的好了,”端惠貴妃悠然想道,“即便兩家實際並不親近,但藉著這層名義提前備下合乎份的禮,旁人看了最多覺得是賢德妃這做姐姐的細心周到,護妹妹,不會過多非議。”
但自己不同,若是這樣準備禮,不說皇后會看出來,就是皇上也會多思。
想到這端惠貴妃打量皇后的神,正好皇后的目掃過,對出了些許滿意之,端惠貴妃就知道自己功了,皇后並沒有多思,只以為是看在今日看在看重康樂縣主的面子上,才隨手賞了件首飾。
此時,皇后見元春與黛玉之間略顯尷尬的寒暄已告一段落,便不著痕跡地轉移了話題,繼續為黛玉引見殿其他妃嬪:“今日錦妃子不適,告假未來。康樂,這位是寧妃……”
端惠貴妃心中大定,面上帶著得的微笑,目隨著皇后的介紹移,實則一直用餘留意著賢德妃的神。見因禮未能送出,又自覺失言,臉比剛才更加蒼白晦暗,連強裝的笑容都顯得有些僵。
端惠貴妃心中不由輕笑:“到底還是年紀小,經歷的風浪,心裡藏不住事,喜怒都掛在臉上。在這深宮裡,這般沉不住氣,可是大忌啊。”
不過相反的笑容越發真心,因為有的厚賞在前,本也沒有準備的嬪妃們再沒有人送過康樂縣主什麼件,越發合了的心意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