蕭傳瑛迫不及待地揭秘,臉上神采飛揚,“我知道姐姐最喜歡金寶了,咱們南下前不能帶它,你肯定捨不得。我就畫了好幾張金寶平時打盹、玩球的模樣,特意找了京中手藝最好的玉雕師傅,照著樣子雕的!你看這姿勢,就是它最在姐姐書案邊曬太的樣子!”
他語速很快,著獻寶般的興,“我怕趕不及,早就傳信給姑姑,讓務必在出發前拿到,再給我捎來蘇州。還好趕上了!”
黛玉將那隻黃玉小貓輕輕捧在手心。玉質手生溫,潤澤。小貓的形態、那份憨懶勁兒,的確與留在京中、給曾祖母心照看的貓“金寶”神似。
遠在泉州時,偶爾想起那隻總蹭角、喵嗚著討食的雪白獅子貓,確會有些掛念。
沒想到,蕭傳瑛竟細心至此。
心中暖流湧,黛玉抬眼,對上年亮晶晶、滿是期待的眼睛,綻開一個真心愉悅的笑容:“很像金寶,你有心了。謝謝傳瑛,這份禮,我很喜歡。”
蕭傳瑛頓時眉開眼笑,彷彿得到了天大的獎賞,著後腦勺嘿嘿笑了兩聲。
兩人誰也沒顧及站在一旁的林晏,此刻他張得老大,眼睛瞪得溜圓,長的彷彿能生吞下一個蛋。
他手指巍巍地指向蕭傳瑛,又指指黛玉手中的黃玉貓,翕了幾下,才發出聲音:“蕭、蕭傳瑛!你……你你你!”
蕭傳瑛被他這反應弄得一愣:“我怎麼了?”
“你還好意思問!”林晏一個箭步衝進來,臉上寫滿了“被背叛”的震驚與委屈。
“及笄禮前幾天,我找你,問你咱們做弟弟的是不是也得單獨給姐姐備禮!你當時怎麼跟我說的?你說‘不用吧,長輩們準備周全了,咱們的心意到了就行’,是不是你說的?!”
蕭傳瑛:“……”
林晏越說越氣,指著那黃玉貓:“結果你呢?!你轉頭自己早就準備好了!還畫圖!還找名師!還讓京裡送!你……你誆我!”
他當時真信了蕭傳瑛的“不用”,雖然覺得有點怪,但想著蕭傳瑛素來周到,既然這麼說,可能確實如此。哪知道這傢伙當面一套背後一套!
蕭傳瑛被穿,臉上難得浮現一赧然,強自鎮定道:“我、我那是……那是覺得咱倆況不一樣!我是外人,單獨備份禮是應當的。你是親弟弟,一家人,自然……自然……”
“自然什麼自然!”林晏氣得跳腳,“你就是怕我準備了,顯得你沒用心!虧我還當你是好兄弟,什麼都問你!”
黛玉看著眼前這兩個活寶弟弟一個氣鼓鼓、一個訕訕然的模樣,再看看手中憨態可掬的黃玉貓,一時忍俊不,“撲哧”笑出聲來。這一笑,如春花初綻,沖淡了方才些許微妙氣氛。
將玉貓小心放回錦盒,對林晏溫聲道:“晏兒,傳瑛有心,是他的分。你是我弟弟,平日裡待我如何,姐姐豈會不知?禮不在貴重,更不在攀比,心意最要。你便是什麼都不送,難道姐姐就不疼你了?”
林晏聽了姐姐的話,怒氣消了大半,但還是忍不住瞪了蕭傳瑛一眼,嘀咕道:“那也不能騙我……”
蕭傳瑛了鼻子,自知理虧,小聲道:“好了好了,是我不對。改日……改日我請你去吃觀前街新開的那家酒樓,招牌醉蟹管夠,給你賠罪,行不行?”
林晏撇撇,算是勉強接了這個“賠罪”方案,但仍是悻悻道:“這還差不多。”
一場小小的風波,在黛玉的調解和一頓許諾的醉蟹中消弭。
然而,蕭傳瑛這番“另備厚禮”的舉,雖出自年純摯的細心,卻也似一枚小小的石子,在平靜的湖面漾開了一圈或許連他自己都未曾深究的漣漪。
夜漸濃,月華如水,靜靜流淌過蘇州林宅的飛簷黛瓦。
白日喧囂盡數沉澱,只餘滿院花木幽香與遠約的更聲。
黛玉只帶著梳雲,踏著清輝,悄然來到二叔林淡與二嬸江挽瀾所居的院落。
院門虛掩,廊下懸著的燈籠灑出暖黃暈。輕叩門扉,頃,門被拉開,江挽瀾一家常杏子紅綾衫,外罩件薄棉比甲,烏髮鬆鬆綰著,面上帶著些許倦,見是黛玉,眼中瞬間漾開驚訝與關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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