朝廷有意放出風聲,說浦城縣是因“突發洪澇”,知縣劉廣“欺上瞞下”、知府徐來“救災不力、置失當”才遭查辦。
這種地方員常見的失職罪名,比起“勾結拐賣、謀害宗親”的潑天大案,顯得“正常”了許多。
因此,即使浦城那邊原本定期聯絡的人遲遲未到,杭州這邊接到“救災不力、員被查”的風聲後,也只以為是洪水阻隔了通訊,或是劉廣等人自難保無暇他顧,並未過分焦急起疑。
在杭州知府金臨亨這等老油條看來,“救災不利”算不得什麼塌天大事,無非是罷、訓斥、罰俸幾種結局。
劉廣那個位置,丟了也就丟了,只要打通關節,換上一個新知縣,照樣可以為他金知府撈錢的“好幫手”。
銀錢開道,有什麼人不能收買,有什麼局面不能理順呢?
眼下,對金臨亨而言,最要的正事,莫過於好好接待那位即將蒞臨杭州的貴客——忠順王爺的嫡長孫,蕭傳瑛。
他坐在府衙後堂的太師椅上,心思早已飛到了九霄雲外。忠順王爺……那可是朝中數幾位超然外、卻又影響力不容小覷的人。
更重要的是,坊間素聞忠順王爺有一樁雅好——王府之中伶人無數。
“不知這位小世子……是否也繼承了祖上這番風啊?” 金臨亨眯起眼,角勾起一意味深長、甚至帶著幾分齷齪的笑意。
這念頭一起,便如同野草般瘋長。
倘若……倘若他手中掌握的這些“資源”,能有那麼一兩個特別出挑的,恰好了這位小世子的眼,討得他的歡心……那豈不是等於搭上了忠順王府這條線?到時候,他金臨亨何止是杭州知府?榮華富貴,青雲直上,豈不是指日可待?
越想越覺得此事大有可為,金臨亨忍不住一拍大,臉上卻隨即出懊悔之:“哎呀!早知有這等機緣,這次就該讓南邊多送些模樣標誌、年紀小些的男孩子過來!失策,真是失策!”
他後悔不迭地嘀咕了一會兒,但很快又振作起來。
事已至此,後悔無用,趕想辦法找補才是正經。
午後,金臨亨換了低調卻不失華貴的靛青常服,乘著一頂不起眼的小轎,直奔杭州城最有名的銷金窟之一——枕泉樓。
枕泉樓臨湖而建,白牆黛瓦,飛簷斗拱,看上去是家極清雅的酒樓。
掌櫃黃岐是個面白微胖、眼神活絡的中年人,一見東家親自前來,立刻滿臉堆笑地迎上前,言語熱卻又不失分寸:“哎喲,知府大人!您今兒個怎麼得空來了?小店真是蓬蓽生輝!巧了,後廚剛琢磨出幾道新菜式,正想請懂行的貴客品鑑品鑑,您就給賞臉來了!”
兩人面上客套著,腳下卻默契地穿過前廳熱鬧的食客,徑直往後院深走去。
枕泉樓由前後兩棟獨立的二層小樓組,中間以巧的曲廊和假山水池相連,二樓更有蔽的空中連廊互通。
明面上,這裡是集餐食、住宿、賞景於一的高階酒樓。
進了後樓最深一間極為僻靜、隔音甚好的雅室,關上厚重的雕花木門,金臨亨臉上那副員的矜持立刻卸下,黃岐也收斂了諂的笑容,變得謹慎而恭順。
“後樓頂頭那間套房,眼下有人住著嗎?” 金臨亨開門見山,低聲音問道。
“回大人,沒有,一直給您留著呢。” 黃岐躬回答。
“嗯,接下來幾天也別安排人,給我空著,打掃乾淨,燻上最好的香。” 金臨亨眼中一閃,“過兩日,我有大用。”
“是,小人明白。”
“還有,” 金臨亨手指點了點桌面,“樓裡……樓上的‘生意’,這幾日都收斂些,靜小點。等貴人到了,儘量把客人都往前樓引。後樓務必保持清靜,別讓什麼不三不四的人或靜驚擾了貴人。一切,等我先清這位貴人的脾氣喜好再說。”
黃岐連忙點頭:“大人放心,小的一定安排妥當,絕不出岔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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