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冕搖頭：“江南那邊的回報，說百姓們都在議論學堂的事，可沒人議論男同堂。偶爾有人說幾句，也被旁人頂回去了。”
“頂回去了？”皇上更意外了，“誰頂的？頂的什麼？”
劉冕道：“有人說‘孩子讀什麼書’，旁邊就有人說‘你家閨不讀書，將來嫁個識字的相公，人家跟你閨說什麼都聽不懂，這日子怎麼過？’那人就不吭聲了。”
皇上愣住了。
他又問：“蜀地呢？”
劉冕道：“蜀地那邊更乾脆。百姓們聽說學堂不收錢還管飯，都搶著把孩子送去。管他男的的，能省下一口飯就是好的。至於什麼‘有傷風化’——那邊的人說，飯都吃不飽，誰管那個？”
皇上聽完，沉默了好一會兒。
難怪林淡特意強調了一定要管飯的事，這傢伙才多大年紀，就這般算無策？！
他靠在椅背上，著殿頂的藻井，忽然覺得，自己好像真的老了。
他想了一輩子的道理，掰扯了一輩子的規矩，可到了百姓那裡，道理很簡單——能吃飽飯，就是好道理；日子能過好，就是好規矩。
“時代變了，”他喃喃道，“時代真是變了。”
他念叨了好幾遍，聲音越來越低，像是說給自己聽的。
夏守忠站在旁邊，不敢接話，只是靜靜地看著皇上花白的鬢髮，心裡忽然也有些說不清的慨。
窗外，日頭已經偏西了，
金的照在紫城的琉璃瓦上，晃得人眼睛發花。
遠的街市上，約約還能聽見鑼鼓聲和好聲——那是戲園子裡還在唱著《龍呈祥》，說書先生還在拍著醒木講那“魏徵夢斬涇河龍”的故事。
今年京都的二月二，比往年更熱鬧。
不只是因為龍抬頭。
而是因為，這天下，真的在變了。
公立學堂的政令自二月初二頒行天下，竟比預想中順遂百倍。
上至飽學秀才舉子踴躍報名任教，下至百姓攜著孩奔赴學堂報名，無一人因“男同堂”之事聚眾非議，反倒念朝廷免束脩、供午膳的恩德，各地衙門每日都被前來問詢的百姓圍得水洩不通。
朝野上下皆是一片讚譽之聲。
只是安樂公主與開公主聯名上奏的學國子監奏摺，皇上卻並未隨著學堂政令一同頒佈，反倒將摺子妥帖收在案屜之中，了下來。
紫宸宮的侍宮人都心知肚明，皇上這是在等，等著開公主腹中的孩兒安穩降生，等著最合適的時機，再將這樁破天荒的喜事，一併昭告天下。
這一等，便從料峭春寒，等到了榴花灼灼的初夏，而這段時日里，京中諸事繁雜，黛玉懷著孕，更是有清閒，一樁樁喜事、一件件變故接踵而至，日子過得湊又忙碌。
自打黛玉診出有孕，林家和忠順王府便將護得無微不至。
可京中親友的婚事接連不斷，一樁挨著一樁，饒是想讓安心靜養，也避不開往來應酬。
最先親的是黛玉的四叔林涵，接著便是六皇子、七皇子先後賜婚，沒過多久，黛玉的胞弟林晏，也與新婦福宛瑜定下了婚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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