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利害？”
“對，利害。”
朱玄坐首了子，目炯炯地看著皇上，
“皇上明日上朝，什麼都不用多說。就把那二十三封摺子往案上一擺，然後問他們一句話——”
“‘諸位卿反對學，那朕且問你們——江南織造每年該收的稅銀，被豪商巨賈以納妾之名截走了多，你們知道嗎？那些有本事的子因為沒有出路只能委於人，們的才華、們的本事、們本該到國庫裡的銀子，就這麼白白流進了私人的口袋。這筆賬，你們替朕算過沒有？’”
皇上一愣。
朱玄繼續說：“他們要是說‘這是兩碼事’，皇上就接著說——‘怎麼是兩碼事？學辦了，子有出路了，有本事的就不用給人做妾了。們自己開鋪子、自己掙錢、自己稅，國庫的銀子就多了。那些靠納妾發財的商人，也就沒那麼容易截朕的稅銀了。諸位卿反對學，是在替誰說話？替那些截稅銀的商人說話？’”
皇上聽著聽著，眼睛越來越亮。
“他們要是還敢頂，”
朱玄笑眯眯地靠回藤椅上，“皇上就再說一句——‘朕聽說，有些大臣家裡，妾室也不。你們反對學，該不會是因為——怕子讀了書，不好管了吧？’”
皇上終於沒忍住，笑出了聲。
“師父，”他搖頭笑道，“您這招太損了。”
“損是損了點，管用就行。皇上，記住了——跟這些人講道理，你講不過他們。他們的道理是從書裡翻出來的，一套一套的，引經據典，能把你說暈。可你要是跟他們講銀子、講利害、講他們自己的小算盤——他們就沒話說了。”
皇上站起，恭恭敬敬地給朱玄行了一禮：“多謝師父指點。”
朱玄擺擺手，靠回藤椅上，重新拿起那捲書，語氣淡淡的：“去吧。我這把老骨頭，能幫皇上出主意的日子也不多了。皇上記得一件事就行——”
他抬起頭，看著皇上，目忽然變得很認真，認真得有些蒼涼。
皇上鼻頭一酸，趕“呸”了兩聲：“呸呸呸，百無忌！師父，大好的日子，不說這樣的喪氣話。”
朱玄靠在藤椅上，眯著眼睛看他，那目裡有慈，也有幾分過來人的淡然。
他擺了擺手，聲音不大，卻穩得很：“為師都多大歲數了？早該找閻王報道的年紀了，如今不過是強弩之末，多活一日便是賺一日。”
皇上不聽這話，站起就要往外走，語氣急促得像年輕時在書房背書背不出來時的樣子：“來人！傳醫！傳最好的醫來！”
朱玄手一把拉住他的袖子，力氣不大，可皇上還是停住了。
“皇上，”
朱玄嘆了口氣，“您就別折騰了。醫們平日裡因為林子恬那小子，己經夠擔驚怕的了。三天兩頭被您拎過去問‘林淡的子到底怎麼樣’，一個個嚇得面如土，生怕說錯一個字就被您治罪。如今您再為了老朽去嚇唬他們，老朽這心裡頭，過意不去。”
皇上回頭看著他，了，想說什麼，又被朱玄那雙渾濁卻清亮的眼睛看得說不出話來。
朱玄拉著他的袖子沒鬆手，另一隻手拍了拍旁的椅子：“坐下。都多大的人了，還跟小時候一樣躁躁的。您也是快六旬的人了。”
皇上慢慢坐了下來，臉上的焦急漸漸被一種更復雜的神取代。
朱玄看著他，聲音放得很輕很緩，像在哄一個不肯面對事實的孩子：“皇上，您聽為師說。九十三歲，無論從哪個朝代算起，都是長壽得不能再長壽了。多人活不到這個歲數？多人盼都盼不來？為師這輩子，該看的看了，該教的教了，連皇上的帝師都當了這麼多年，還有什麼不知足的？”
皇上的眼眶紅了，別過臉去，不讓他看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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