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最後看了一眼兒,又看了一眼兒子,了,像是想說什麼,終究沒有說出來,便閉上了眼睛。
黛玉跪在床前,沒有哭出聲,只是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,一滴一滴地落在被褥上,洇開深的痕跡。
蕭傳瑛站在後,一隻手搭在肩上,想說些什麼,又覺得說什麼都輕了。
林晏跪在一旁,死死咬著,額頭抵著床沿,肩膀一聳一聳的。
皇上得知訊息,沉默了很久,提筆批了一道旨意——林如海在位上辭世,追贈禮部尚書,諡號文簡。
“文簡”二字,是皇上親自定的。“文”者,經天緯地;“簡”者,正首無邪。這諡號給一個三品鹽科,算是破格的恩遇。
滿朝文武都知道,這不僅僅是給林如海的,更是給林家的——或者說,也有林淡的緣故。
可誰也不敢說半個“不”字。
林如海的靈堂設在京城林府正廳。
白幔從房樑上垂下來,層層疊疊,像一場下不完的雪。
棺木是上好的楠木,漆了七層,停放在正中央,前面供著牌位,香案上香菸繚繞。
靈堂兩側掛滿了輓聯,有皇上的筆,有朝中同僚的哀思,也有遠在蘇州的林家族人派人送來的。
停靈的那些日子,來弔唁的人絡繹不絕。
朝中大臣自不必說,但凡有些的都來了。
八部九卿、翰林都察院,甚至連那些平日不怎麼走的人,也都備了禮、遞了帖子。不是給林如海面子,是給桓國公面子——這話不好聽,可事實如此。
黛玉每日都來守靈,跪在靈前,一遍一遍地燒紙錢。
蕭傳瑛陪著,跪他就跪,起他就扶。
旁人都說駙馬爺這是疼媳婦,黛玉心裡清楚,他是怕撐不住。
林晏更是瘦了一大圈,眼窩深陷,下尖得能破紙。
他是獨子,迎來送往、持喪事,樣樣都要他點頭。
好在有林淡從旁幫襯,又有賈璉夫婦過來搭了把手——王熙如今徹底掌了榮國府的權,人世故上自然是不會差的,幫著料理了不瑣事。
京中停靈一月,是皇上開恩。
按制,員在京病故,靈柩當儘快返鄉安葬。
可皇上說,林如海為朝廷勞半生,讓他多停些時日,也好讓親友們來送送。這話傳到外頭,又是一番慨。
一月之期到了,靈柩啟程回蘇州。
幾十輛馬車,浩浩地排了半條街。
前頭是引路的幡幢,後面是林如海的棺木,再後面是林晏、黛玉和蕭傳瑛的車駕,最後是林家的僕從和護送的一隊兵。
從京城到蘇州,千里之遙,要走一個多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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