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小到大，林淡每次要發火之前，都是這個表——面鐵青，抿，目像兩把刀子，能活生生把人剜出兩個來。
曾經被林淡教導的恐懼，瞬間佔據了上風。
蕭承煜下意識地了脖子，連聲音都小了幾分：“林大人，你怎麼了？”
下一秒，林淡帶著怒火的聲音，如驚雷般在他耳邊炸響。
“皇上，臣記得，臣不是這樣教導你的！”
林淡太生氣了，一時之間，都不知道該先說哪一句才能更好地表達他的憤怒。
他的膛劇烈地起伏著，手指攥得咯咯作響，那張本就消瘦的臉因為怒氣而泛起了不正常的紅。
“你——你——”他指著案上那些花花綠綠的丹藥盒子，氣得話都說不利索了，“你讓臣說你什麼好！延年益壽？長生不老？這些道士的話你也信？歷朝歷代，多帝王就是被這東西害死的！你是讀史書的，你不知道？”
蕭承煜被罵懵了，站在那裡一不，腦子裡一片空白，唯一能到的，是林淡那鋪天蓋地的憤怒像水一樣湧過來，幾乎要把他淹沒。
“朕……朕沒幹啥啊……”蕭承煜的聲音小得像蚊子，一臉的委屈和無辜。
他下意識地看向魏盛安，用眼神求助：到底怎麼了？朕做錯什麼了？
魏盛安低著頭，盯著自己的靴尖，恨不得把自己一團，消失在空氣中。
他的頭比皇上還低，恨不能找個地鑽進去。
一旁角落裡，新上任不到一年的起居注手裡握著筆，看著皇上，又看看魏公公，又看看暴怒的靠山王，臉上的表很微妙。
他是去年才上任的，還沒見過皇上和魏公公這副心虛到極點的樣子。
他在心裡暗暗琢磨：這段……該怎麼記？是如實寫“靠山王怒斥聖上”，還是春秋筆法一下？可這是起居注啊，不能作假……
他糾結了半天，最終還是決定如實下筆——不過字寫得小一點，墨淡一點，萬一將來需要修改，也容易些。
皇上被罵了好一會兒，才終於反應過來——原來問題出在丹藥上。
“卿，朕……朕也是為了你子著想……”蕭承煜試圖解釋，可話剛出口，就被林淡一個眼神瞪了回去。
“為了我子著想？”
林淡的聲音提高了半度，“臣的子，有醫署幾十號醫看著，需要這些來歷不明的道士來心？皇上可知道，這些丹藥裡頭都摻了什麼？水銀、鉛、硃砂——哪一個不是要人命的東西？無論是誰吃下去，倒是能長生不老了——首接昇天，可不就長生不老了？”
蕭承煜被罵得面紅耳赤，卻又不敢還。
“卿，你消消氣，”蕭承煜小心翼翼地開口，聲音得像在哄孩子，“你別生氣，你子不好，氣壞了可怎麼辦？”
林淡深吸一口氣，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。
他知道自己不能太激——醫說過，他的子經不起大起大落的緒波。可看著案上那些瓶瓶罐罐，他心頭的火就不住。
魏盛安趁林淡不注意，悄悄給邊的小太監使了個眼，用語無聲地說了幾個字：“去請工部尚書，林大人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