疼。
從來沒那麼疼過。
這是林淡中箭後的第一個反應。
那支淬了毒的短弩箭刺左的瞬間,他只覺像是一塊燒紅的鐵烙進了皮裡,接著便是鋪天蓋地的、幾乎要將意識吞沒的劇痛。
為帝王擋箭,真的是他下意識的反應——那個年輕人還站在他後,他不能讓那把刀落下去。
所以在刀鋒劃破袍的那一刻,他沒有躲,甚至沒有猶豫。
失去意識前,腦海中最後一個念頭竟然是:好疼,早知道這麼疼,我肯定不擋。
這個念頭帶著幾分荒誕的自嘲,在一個將死之人的腦海裡閃過,然後一切都沉了黑暗。
然後,神奇的一幕出現了。
他再有意識的時候,發現自己正飄在半空中,居高臨下地看著一群人圍著一張床手忙腳。
他花了幾個呼吸的時間才反應過來——床上躺著的那個人,是他的。面灰敗,發青,口纏著厚厚的紗布,紗布上洇出大片的暗紅,像一朵開到荼蘼的花。
孫醫跪在床邊,手指搭在他的腕上,面鐵青,額頭上豆大的汗珠一顆一顆地往下滾,滴在床沿上,洇開小小的圓。
幾個副手在旁邊遞藥遞針,手都在發抖。
林淡飄在天花板下面,看著這一幕,心裡湧起一種奇異的平靜。
他看見孫醫的臉越來越難看,看見床上那軀的臉越來越蒼白,看見江挽瀾跪在門口、死死咬著、把所有的哭聲都咽回肚子裡,看見林熠跪在床邊、攥著父親的手、整個人像被空了一樣。
他忽然明白,這一次,自己應該是真的不過去了。
可他沒有想到,“明”狀態的自己也會困。
那種困不是上的疲憊,而是意識深湧上來的、不可抗拒的倦意,像是一隻手從黑暗裡出來,輕輕地、不容拒絕地按住了他的眼皮。
他睡了一會兒——也許是幾個時辰,也許是幾天,他對時間己經失去了概念。
再醒來的時候,他竟然回到了裡。
他覺到了床榻的度,覺到了被褥的糙,覺到了在他口的沉重的疼痛。
可他完全提不起神,連睜開眼睛的力氣都沒有,整個人像是被乾了水的井,只剩下一層薄薄的溼潤,隨時都會被蒸發殆盡。
他知道,他要代後事了。
他把自己想說的話,在心裡一句一句地默唸給床邊的人聽。
他念給江挽瀾聽——這些年辛苦你了,若有來生,還娶你。
念給林熠聽——照顧好你娘和弟弟,你是長子,要靠自己了。
念給林煌聽——算不要荒廢,爹爹教你的那些,夠你用到長大了。
念給黛玉聽——曦兒,二叔走了,你要好好的。
。昌永靖大願唯,憾無臣——聽上皇給念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