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青山村”三個字被雨水沖刷得幾乎看不清廓。
“小姐,咱們到了。“茗翠小聲提醒,手指不安地絞著角。
薛沉甯冷哼一聲,指尖在窗欞上敲出不耐煩的節奏:“這鬼地方連個接應的人都沒有?父親派來的管事是死了不?”
話音剛落,馬車猛地一顛,車陷進泥坑裡。
薛沉甯猝不及防向前栽去,幸而扶住了車廂壁才沒摔個狼狽。
“怎麼回事!”厲聲質問,聲音裡是掩不住的怒火。
車伕老張在外面賠著笑:“小姐恕罪,這鄉下路實在難走…”
“難走?”薛沉甯一把掀開車簾,雨水立刻打溼了心保養的纖纖玉指,“從京城到這兒走了整整五日,每日不是泥就是水,我這雲錦襦都快被黴氣醃味了!”
提起襬正要下車,目落在泥濘不堪的地面上,繡鞋尖上的珍珠在雨水中泛著冷。
茗翠連忙取出油紙傘撐開,又俯要揹:“小姐,奴婢背您過去吧。”
“不必!”薛沉甯甩開的手,昂起下,“我薛沉甯再落魄,也不至於要人揹著走!”
說罷,提起襬徑直踩進泥水裡,珍珠繡鞋立刻陷進半截。
泥漿漫過鞋面的讓胃部一陣搐,卻仍強撐著不半分怯意。
主僕二人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向莊子大門,那扇歪斜的木門在風雨中吱呀作響,彷彿隨時會倒塌。
院牆塌了大半,雜草從裂中鑽出來,有幾株甚至高過了牆頭。
“這就是父親說的‘清淨雅緻’的莊子?”薛沉甯冷笑,指甲掐進掌心,“怕是連府裡馬廄都不如!”
正說著,一個穿著褐短打的中年男子才慢悠悠從裡面晃出來,腰間掛著的鑰匙串叮噹作響。
他眯著眼打量了薛沉甯一番,敷衍地拱了拱手:“小姐可算到了,路上辛苦。”
薛沉甯目如刀刮過管事李三油膩的臉:“你就是李管事?父親每年撥二百兩銀子修繕莊子,你就給我看這個?”
李三眼中閃過一慌,隨即堆起滿臉褶子:“小姐有所不知,鄉下地方不比京城,這風吹日曬的…”
“風吹日曬?”薛沉甯打斷他,指尖劃過倒塌的圍牆,“這分明是年久失修!賬本呢?我現在就要查!”
雨水順著的鬢角落,浸溼了鵝黃的領,卻毫不減通的凌厲氣勢。
李三額頭上冒出細汗,腰不自覺地彎了幾分:“小姐一路勞頓,不如先歇息…”
“帶路。”薛沉甯冷冷道,每一個字都像裹著冰碴。
穿過雜草叢生的院子,所謂的“閨房”不過是間勉強不雨的土屋。
薛沉甯站在門口,被撲面而來的黴味嗆得後退半步——
床榻上的被褥泛著可疑的黃漬,窗戶紙破了幾個大,冷風夾著雨直往裡灌,牆角還掛著蛛網,一隻蜘蛛正悠閒地織著新網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