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興縣的晨剛漫過青灰的城牆，街頭巷尾已響起細碎的議論聲。
茶館裡，張老漢捧著剛領到的熱粥，咂著跟鄰座慨：“這新來的蘇老爺真是個好人啊！自掏腰包施粥，連咱們這些無兒無的老骨頭都顧及到了，比前幾任強百倍！”
“可不是嘛！”
旁邊的李嫂子了眼角，“我家娃昨日快暈了，多虧了蘇老爺的粥棚，才緩過來。這‘蘇青天’的名號，真是實至名歸！”
百姓們的稱讚聲順著風飄進縣衙裡，蘇康卻沒半分鬆懈。
施粥只是權宜之計，既能穩住民心，也能讓梁歡一夥暫時不他的底細，但縣衙財政枯竭的爛攤子，才是真正的難題。
翌日清晨，蘇康剛到縣衙大堂，便讓人傳馬義過來。
不多時，馬義弓著腰走進來，臉上堆著慣常的諂笑容：“蘇老爺早，不知喚小的來有何吩咐？”
“本初來乍到，對縣裡的政務尚不悉。”
蘇康坐在案後，手指輕輕敲著桌面，“你把近五年的錢糧賬冊、刑名卷宗，都搬到我書房去，我要仔細看看。”
馬義眼底閃過一不易察覺的慌，隨即又恢復如常：“是，老爺！小的這就去安排，保證把所有賬冊都給您送過來！”
說罷，他快步退了出去，腳步比來時快了幾分。
待他離去後，蘇康便返回了縣衙後院，回到自己的書房裡去等待。
不到一個時辰，書房裡便堆起了小山似的賬冊。線裝的冊子泛著陳舊的黃，有些邊角還沾著墨跡，顯然是常年翻閱的樣子。
柳青端著剛泡好的茶走進來，見這陣仗，不由得咋舌：“爺，這麼多賬冊，得查到什麼時候啊？”
“慢慢查，總能找出破綻。”
蘇康拿起最上面一本，翻開封面，只見裡面麻麻記著收支明細，字跡工整，連“買筆墨三錢”“僱人清掃衙院五錢”這樣的小額支出都記錄在案。
柳青也拿起一本，坐在一旁的小凳上仔細翻看。
心細如髮，專挑那些名目古怪或金額異常的條目；王剛則守在書房門外，揹著手來回踱步，警惕地盯著過往的衙役，防止有人聽或看。
“爺，你看這筆。”
約莫半個時辰後，柳青拿著一本賬冊湊過來，指尖指著其中一行，“永昌十三年冬，‘修繕縣衙西廂房’，支出白銀五百兩。我前幾日路過西廂房，屋頂的瓦片都還破著幾個，門窗也鬆鬆垮垮的，哪像是花了五百兩修繕的樣子？而且前一年修繕東廂房，只花了八十兩。”
蘇康接過賬冊，順著指的地方看去，只見後面還附著“經手人：馬義”的簽字，字跡與其他條目一致，蓋的印也清晰完好。
他又翻了幾頁，忽然停在一：“你再看這個 —— 永昌十四年春，‘購置服及儀仗配件’，支出五百兩。咱們縣衙上下不過三十來號人，就算每人一套新服，也用不了這麼多錢，更何況儀仗配件去年才新換過。”
兩人一上午沒歇著，逐頁核對，又找出了好幾可疑條目：“補鄉紳代繳賦稅”支出八百兩，卻查不到代繳的鄉紳名單；“購買賑災糧種”九百兩，可去年到今年都大旱，糧種本沒下發到農戶手中；“河道清淤民工食宿雜費” 八百兩，大興縣只有一條穿城而過的小河，往年清淤最多花一百兩，今年這筆支出卻翻了八倍。
更蹊蹺的是，這些可疑支出的時間，大多集中在近一兩年，且經手人不是梁歡，就是馬義、牛武，或是那個被災民“誤殺”的前任縣尉。
每一條都有簽字畫押，手續齊全，單看某一條，似乎都能找理由搪塞過去，但湊在一起，便像是一張心編織的網，將鉅額虧空藏在“合理”的名目下。
“他們肯定有本真賬本。”
柳青合上賬冊，眉頭鎖，“這些明面上的賬，都是做給外人看的，真實的收支，說不定記在別的地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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