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還未亮，朔北草原的晨霧裡仍裹著昨夜硝煙的焦苦味。蕭明軒拄著半截染的長槍站在土坡上，靴底碾過凝結的痂，目穿過瀰漫的晨霧，落在前方潰散的羅剎國軍隊上。他的甲冑左肩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刀痕，是昨夜斬首行時被敵兵拼死反撲所傷，此刻用布條草草纏了，仍過布紋滲出來，在冷風中泛著腥氣。
“將軍！火營已列陣完畢，是否追擊？”親兵快步奔來，聲音裡帶著難掩的，卻在看到蕭明軒沉凝的神時，不自覺放輕了語氣。
蕭明軒沒有立刻回答，指尖挲著槍桿上悉的紋路。三個月前初戰失利的畫面突然撞進腦海——那時也是這樣的清晨，朔北計程車兵倒在羅剎國的燧發槍下，鮮染紅了邊境的草甸，他握著同樣的槍，卻只能眼睜睜看著弟兄們後撤，連收都來不及。如今風向倒轉，敵陣崩潰如決堤的洪水，可腔裡翻湧的不是狂喜，而是一種沉甸甸的酸脹。
“讓火營放緩速度，”他終於開口，聲音有些沙啞，“派輕騎小隊迂迴，防止敵軍詐敗反撲。另外，讓醫療隊跟上，能救一個是一個。”
話音剛落，東邊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。念安一玄勁裝，臉上還沾著塵土，勒馬停在土坡下：“明軒哥，敵主帥伊萬已被特種小隊生擒，其麾下三個軍團群龍無首，正往西域方向潰逃。但……”他頓了頓，從懷中掏出一張皺的羊皮紙，“方才俘虜了一個隨軍文書，從他上搜出的信裡提到，羅剎國還有一支援軍，預計十日後抵達西域臺城。”
蕭明軒接過羊皮紙，指尖到紙頁上未乾的墨跡，眉頭驟然擰。晨恰好刺破雲層，照亮紙上歪歪扭扭的羅剎文字，那筆畫間彷彿藏著未散的殺氣。他抬頭看向西域的方向，那裡的天際線還蒙著一層灰霧，像一頭蟄伏的野。“援軍……”他低聲重複，指尖不自覺攥了羊皮紙，“看來這場仗，還沒到真正結束的時候。”
念安點頭，目掃過土坡下正在收攏的朔北士兵，眼底掠過一複雜：“昨夜特種小隊損失了七個人，都是跟著我從訓練營出來的弟兄。”他聲音很輕，卻帶著難以掩飾的抖，“我總想著斬首行能快些結束，些傷亡，可到頭來……”
“戰爭從沒有不流的勝利。”蕭明軒拍了拍他的肩，掌心到念安勁裝下繃的脊背，“他們的名字，會刻在朔北的英雄碑上。”
正說著，南邊傳來一陣雜的馬蹄聲與車聲。念北坐在一輛黑漆馬車上，車簾被風吹得獵獵作響，探出頭，看到土坡上的兩人，立刻揚聲喊道：“明軒哥，念安！後勤隊到了，傷藥和乾糧都在後面的車上，西域烏孫部的援軍也到了，正幫著清掃戰場呢！”
蕭明軒與念安對視一眼，快步走下土坡。念北已經跳下車，上穿著便於行的短襖，襬上沾了不泥點，顯然是一路奔波而來。從懷中掏出一個布包，遞給蕭明軒：“這是玉卿姨讓我帶來的金瘡藥，說你左肩的傷得好好理，別落下病。”
蕭明軒接過布包，指尖到布面的溫度，心裡忽然一暖。他想起昨夜斬首行前，黃玉卿特意派人送來書信，只寫了“保重”二字，卻比千言萬語更讓他安心。“後方況如何？”他問。
“新都一切安穩，工坊還在趕製火，”念北說著，指了指遠正在卸車計程車兵，“你看，那是新造的迫擊炮，玉卿姨說這玩意兒輕便，適合追擊時用。之前初戰時咱們吃了火的虧，現在總算能討回來了。”語氣裡帶著幾分得意，可眼神掃過戰場上散落的時，又迅速黯淡下來，“只是……傷亡太多了，醫療隊的姑娘們都快熬不住了。”
蕭明軒順著的目看去，幾個穿著白褂的醫正蹲在旁，小心翼翼地為陣亡計程車兵整理儀容，其中一個姑娘的袖口沾滿了，卻仍固執地把士兵睜著的眼睛輕輕合上。他結了，轉對親兵道：“傳令下去，所有陣亡將士的都要妥善收斂，記錄好姓名籍貫，將來要送回他們的家鄉。”
“是！”親兵應聲而去。
念安忽然指向西邊：“看，烏孫部的首領來了。”
眾人去，只見一位著皮甲的西域漢子騎著高頭大馬，後跟著十幾個隨從，正朝著這邊而來。那漢子看到蕭明軒，翻下馬，快步走上前，用不太流利的漢話道：“蕭將軍，烏孫部兩千騎兵已到，願隨將軍追擊羅剎狗，收復咱們西域的土地！”
蕭明軒拱手回禮：“多謝首領仗義相助。”
“該謝的是你們！”烏孫首領拍了拍口，“羅剎國佔了我們的牧場，殺了我們的族人，若不是朔北出兵，我們還在他們欺負。如今跟著將軍打仗，我們心甘願！”
念北笑著補充：“烏孫部還帶來了五百匹戰馬，正好補充咱們的騎兵。之前我跟首領說過，戰後朔北會幫他們重建牧場，首領還怕我們說話不算數呢。”
烏孫首領哈哈大笑：“現在不怕了！蕭將軍和黃夫人都是講信用的人，我們信得過！”
正說著，一名斥候快馬奔來，翻跪地：“將軍！前方三十里發現小羅剎兵頑抗，似乎在保護什麼東西，兄弟們攻了兩次都沒攻下來。”
蕭明軒眼神一凜：“帶五十名火營士兵，跟我去看看。”
“我也去！”念安立刻跟上。
兩人翻上馬，朝著斥候指的方向疾馳而去。晨霧漸漸散去，灑在戰場上，照亮了滿地的兵殘骸與跡。蕭明軒策馬奔過一片草甸，看到幾個朔北士兵正趴在地上，朝著前方的土堡擊。土堡不大，卻異常堅固，羅剎兵的燧發槍從堡的擊孔裡出，時不時傳來幾聲槍響。
“將軍！”一個士兵看到蕭明軒，立刻起，“裡面的羅剎兵不多，也就二三十人，但他們守得很死，我們的弓箭不進去，之前用刀砍門，還被裡面的炮火傷了幾個人。”
蕭明軒勒住馬，仔細觀察著土堡。土堡的門是用厚木做的，上面還包著鐵皮，顯然是臨時加固過的。他轉頭對火營計程車兵道：“把迫擊炮架起來，瞄準土堡的門。”
士兵們立刻行，很快將三門迫擊炮架好。隨著一聲令下，炮彈呼嘯著飛向土堡，“轟隆”幾聲巨響，土堡的木門瞬間被炸開，木屑與鐵皮飛濺。
“衝！”蕭明軒拔出佩劍，率先衝了上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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