烏孫部的牧場還留著戰火的瘢痕。念北踩著沒及腳踝的焦草，靴底沾了細碎的炭粒，風一吹，就跟著枯草屑一起打旋。遠幾頂殘破的氈房歪歪斜斜立著，氈布上燒出的破像咧開的，出裡面發黑的木架——那是羅剎兵撤退時放的火，把烏孫人賴以生存的牧場燒了大半。
“念北姑娘，你看這草……”烏孫首領蹲下，指尖捻起一撮焦土，輕輕一捻就碎了，“往年這時候，草都長到膝蓋高了，現在就剩這點黑渣，牛羊都快死了。”他聲音裡滿是愁緒，後幾個烏孫牧民也跟著嘆氣，他們的羊皮襖上還沾著救火時蹭的灰，臉上的皺紋裡藏著化不開的疲憊。
念北彎腰，了腳下的土地，土是涼的，卻還能覺到一氣。從馬背上的布包裡掏出一張圖紙，展開在首領面前：“首領放心，我帶了朔北最好的農匠，他們說這土地還能救。我們先挖渠引雪山融水，再撒上耐寒的草種，最多三個月，就能長出新草。”指著圖紙上的渠道路線，“另外，蕭帥已經讓人送了兩百頭犛牛過來，先解你們的燃眉之急，等牧場恢復了，我們再幫你們多養些牛羊。”
烏孫首領盯著圖紙，手指順著渠道路線劃了一遍，忽然紅了眼眶：“念北姑娘，我們烏孫人沒讀過書，不懂什麼大道理，但我們知道，朔北沒忘了我們。”他後的牧民們也紛紛點頭，有人還從懷裡掏出風乾的乾，塞給念北：“姑娘，這是我們僅剩的乾，你帶著路上吃。”
念北沒推辭，接過乾揣進懷裡，指尖到乾的殼，心裡忽然一暖。想起出發前黃玉卿跟說的話：“戰後重建，不止是修房子養牛羊，更是要暖人心。”那時還不太懂，此刻看著烏孫人眼中的，忽然就明白了——這場仗打贏了，可人心要是散了，再堅固的城池也守不住。
“對了，首領，”念北忽然想起之前黃玉卿提的秘銀礦，“你們牧場附近的雪山，最近有沒有看到陌生人？比如……不是朔北也不是烏孫的人？”
烏孫首領愣了一下，隨即皺起眉：“你這麼一說，我倒想起前幾天，有幾個穿著中原商人服的人，在雪山腳下轉悠，問我們雪山裡有沒有‘亮閃閃的石頭’。我們沒敢說，那雪山裡的秘銀礦，是老祖宗傳下來的秘，除了烏孫人，誰都沒告訴過。”
念北心裡一，表面卻不聲：“那些人後來去哪了？”
“不知道，好像往臺城方向走了。”烏孫首領嘆了口氣，“念北姑娘，那些人是不是跟羅剎國有關？”
“現在還不好說。”念北搖搖頭，“你們最近別去雪山附近，要是再看到陌生人，立刻派人去新都報信。”
“好！”烏孫首領重重點頭。
理完牧場的事，念北連夜趕回新都。剛進城門，就看到城門口搭起了幾頂臨時帳篷，帳篷外滿了流民，他們大多是邊境的百姓，家園被羅剎兵毀了，只能逃到新都來。一個穿著破爛衫的小孩，正趴在帳篷門口啃一塊邦邦的窩頭，看到念北的馬隊，怯生生地往後了。
念北翻下馬，走到帳篷前。負責安置流民的小吏看到，立刻迎上來，臉上滿是焦急：“念北姑娘，您可回來了！流民越來越多，糧食快不夠了，還有幾個老人病倒了，醫館那邊也騰不出人手……”
“先把我帶來的糧食卸下來，分給流民。”念北打斷他，指了指馬隊後面的糧車，“再去工坊那邊說一聲，讓他們先趕製五十張床，送到帳篷裡來。至於生病的老人，我去跟玉卿姨說，讓醫療隊派兩個人過來。”
小吏連忙點頭，指揮著人卸糧食。念北走進帳篷，裡面又又暗，幾個老人蜷在草堆上，蓋著破舊的毯子，咳嗽聲此起彼伏。一個老婆婆看到，掙扎著坐起來，聲音嘶啞：“姑娘，你知道……李小三嗎？他是我兒子，跟著蕭將軍打仗，我好久沒收到他的訊息了……”
念北的心猛地一沉。李小三——在靈堂裡見過這個名字，十七歲，朔北邊防軍，陣亡在斬首行的最後一戰。蹲下，握住老婆婆的手，的手又幹又瘦，像枯樹枝一樣。“婆婆，”念北的聲音放得極，“小三他……是個英雄，他為了保護朔北，犧牲了。”
老婆婆的子僵了一下，隨即眼淚就掉了下來，砸在唸北的手背上，冰涼的。“我就知道……我就知道……”喃喃地說，從懷裡掏出一塊跟靈堂裡一模一樣的布帕子，上面繡著歪歪扭扭的小花，“這是他走之前給我繡的，說等打完仗，就回來給我做新服……”
念北接過帕子，指尖挲著上面的針腳，忽然想起自己小時候，念安也給繡過帕子，針腳比這還歪，卻讓高興了好幾天。把帕子還給老婆婆，從懷裡掏出一袋銀子，塞進手裡：“婆婆，這是小三的卹金，朝廷和朔北都會管您的晚年。等過幾天，我讓人把小三的墓修在您能看到的地方，您想他了，就能去看看。”
老婆婆攥著銀子，哭著跪了下來：“謝謝姑娘……謝謝姑娘……”
念北連忙扶起來，沒說什麼豪言壯語，只是幫掖了掖毯子：“您先好好休息，明天我再來看您。”
走出帳篷時，天已經黑了。新都的街道上掛起了燈籠，昏黃的映著路邊的斷壁殘垣，幾個工匠正拿著錘子修補牆垣，火花濺在地上，轉瞬就滅了。念北走到工坊門口，看到裡面還亮著燈，工匠們正圍著一張圖紙討論，桌上放著幾個半品的假肢——那是給斷計程車兵做的，用的是堅的棗木，外面包著一層薄鐵，看起來很結實。
“念北姑娘！”一個老工匠看到，連忙放下手裡的活，“您來得正好，這假肢的關節總不太靈活，您看看怎麼改改？”
念北接過假肢，試了試關節的轉，確實有些卡頓。想起之前在工坊看到的齒，忽然有了主意：“把關節改齒狀，再抹點牛油潤，應該就靈活了。”在紙上畫了個簡單的齒圖，“明天先做兩個試試，讓傷兵們看看合不合適。”
“好！”老工匠接過圖紙，眼睛一亮，“還是姑娘有辦法！”
離開工坊，念北直奔黃玉卿的住。剛進門，就看到黃玉卿坐在桌前，手裡拿著一張藥材清單，眉頭鎖。桌上還放著一個空了的瓷瓶——那是裝止痛藥的，之前在野戰醫院用了不，現在只剩最後幾瓶了。
“玉卿姨。”念北走過去，看到清單上畫著不叉，都是空間裡快用完的藥材。
黃玉卿抬起頭，眼底帶著一疲憊：“回來了？烏孫部那邊怎麼樣？”
“牧場的事差不多了，就是……”念北頓了頓，把烏孫首領說的陌生人的事告訴了，“我懷疑那些人是衝著秘銀礦來的，可能是羅剎國的探子，也可能是……朝廷的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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