朔北的晨總來得烈些，天剛矇矇亮，新都外的牧場就飄起了淡青的炊煙。黃玉卿站在窗前，看著庭院裡被風捲落的榆葉，指尖還留著昨夜挲老將軍玉印的涼意——那枚刻著“柳”字的玉印，如今被收在的錦囊裡，像是握著一段未涼的過往。
“夫人，李太醫從京中回來了。”侍青禾的聲音輕叩門扉，帶著一不易察覺的謹慎。
黃玉卿轉過，晨落在素的襟上，映出鬢邊幾縷淺白的髮。接過青禾遞來的茶盞，指尖著溫熱的杯壁：“讓他在西花廳等著，我這就過去。”
西花廳的爐子裡燃著松針，煙氣帶著清苦的香氣。李太醫穿著一洗得發白的袍，見黃玉卿進來，連忙起行禮，神間帶著幾分複雜：“夫人，柳國公的病……怕是難好了。”
黃玉卿在主位坐下，示意他不必多禮：“詳細說說。”
“國公爺自收到王爺的信後，便整日閉著眼躺著，不吃不喝，只偶爾呢喃‘蕭帥’二字，”李太醫垂著眼，聲音得很低，“前日我去診脈，發現他脈象紊，竟是心結鬱於肺腑——他夜裡常驚醒，說夢見老將軍拿著當年的軍糧賬簿，問他‘為何要斷前線的糧’。”
黃玉卿握著茶盞的手指微微一，杯沿的溫度似乎驟然變涼。當年老將軍中風，恰逢軍中糧草告急，柳國公以“老將軍病重”為由暫代兵權，拖延了三日才發糧——那三日里，朔北計程車兵靠著啃樹皮撐過了敵軍的突襲，後來蕭勁衍查了半年，只查到糧草畏罪自縊，線索就此斷了。如今柳國公的囈語，算是把這樁了二十年的疑案，輕輕揭開了一角。
“他可有提過旁人？”黃玉卿的聲音很穩，只是指尖在杯壁上留下了淺淺的指痕。
李太醫想了想，從袖中取出一張摺疊的紙：“昨日柳國公的長子來看他，兩人在帳說了會話，我在外間約聽見‘鎮南侯’‘當年的約定’幾個字。我怕，便把聽到的都記下來了。”
黃玉卿展開那張紙，上面的字跡歪歪扭扭，卻清晰地寫著“鎮南侯欠柳家三百萬兩”“軍糧之事是侯府的主意”。的目在“鎮南侯”三個字上頓了頓，心口忽然沉了下去——前幾日念安送來的信裡，分明提到羅剎國士兵腰間繫著南疆特有的銅鈴，而那銅鈴的樣式，正是鎮南侯府的制式。
“柳家如今是什麼靜？”黃玉卿將紙摺好，放進袖中。
“柳大郎見國公爺病重，已經開始清點家產了，”李太醫嘆了口氣，“聽說柳家的子弟都在吵著要分家，沒人再提當年的事——想來是怕牽連到自己。”
黃玉卿點點頭，心中瞭然。柳家本就靠著柳國公的爵位撐著，如今主心骨倒了，子弟們只顧著爭家產，哪裡還顧得上什麼“約定”。這樁舊案，算是以一種最平靜的方式，暫時落了幕。
“辛苦李太醫了，”黃玉卿起，讓青禾取來一袋銀錠，“這是給你的辛苦費，你且收下。另外，柳國公那邊，你多費心照看，若有任何靜，立刻來報。”
李太醫接過銀錠，躬道謝後便退了出去。西花廳裡只剩下松針燃燒的輕響，黃玉卿走到窗邊，著遠練兵場的方向——那裡約傳來士兵們的吶喊聲，是蕭明軒從西域調回來的騎兵，正在悉朔北的地形。
“在想什麼？”蕭勁衍的聲音從門口傳來，他上還帶著晨練的寒氣，手裡拿著一封火漆封口的信，“念安從邊防送來的，說是有新發現。”
黃玉卿接過信，指尖到火漆上的“安”字印——那是念安專用的印記，只有遇到急況才會用。拆開信，紙上的字跡急促卻工整：“羅剎國殘部在邊境搜尋‘隕星谷’，谷中似有異，且其軍中混了戴鷹紋圖騰的使者，言語間提過‘鎮南侯的承諾’。”
“隕星谷？”蕭勁衍皺起眉頭，走到案前鋪開朔北地圖，指尖點在西北邊境的一山谷上，“這裡三年前發生過地震，之後便了無人區，怎麼會突然被羅剎人盯上？”
黃玉卿湊到地圖前，看著隕星谷的位置——那恰好在朔北與西域的界，也是當年第一次用空間儲存糧草的地方。忽然想起空間升級時，玉佩曾閃過一道微，當時以為是錯覺，如今想來，或許與那山谷有關。
“念北呢？查鎮南侯的商路，可有結果？”黃玉卿抬頭問。
蕭勁衍從懷中取出另一本賬冊，是念北派人送來的：“念北查到，鎮南侯府近半年來，過西域商隊向羅剎國運送了大量硫磺和硝石——都是制火藥的原料。而且，他還向一個‘鷹部落’的西域部落，送了十匹汗寶馬。”
“鷹部落？”黃玉卿的心頭猛地一跳，想起當年在朔北立足時，曾聽說過這個部落——他們世代居住在西域的雪山深，擅長馴養獵鷹，行事極為秘，從不與外界通婚，更不會輕易與中原勢力往來。鎮南侯能拉攏到他們，絕非易事。
“明軒那邊，騎兵已經到位了嗎？”蕭勁衍的指尖在地圖上劃過隕星谷，眼中閃過一警惕。
“剛收到訊息，明軒已經帶著騎兵駐守在隕星谷外的山口了，”黃玉卿說，“他還說，昨夜發現有羅剎人的探馬在谷外徘徊，似乎在找什麼東西。”
蕭勁衍沉默片刻，走到窗邊，著練兵場的方向。晨中，士兵們的鎧甲反出冷冽的，像是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。他忽然想起當年老將軍教他練兵時說的話：“守邊疆，不是守一塊地，是守住在這片土地上過日子的人。”
“我們得去一趟隕星谷。”蕭勁衍轉過，目堅定。
黃玉卿愣住：“你要親自去？朔北這邊……”
“有念北在，新都的事務出不了差錯，”蕭勁衍走到邊，輕輕握住的手，“隕星谷的異，鎮南侯與羅剎國、鷹部落的勾結，這些事牽扯太大，我必須親自去看看。而且，我總覺得，那山谷裡的東西，可能和父親當年的事有關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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