朔北的晨總帶著幾分凜冽，剛過卯時，城南的火工坊外就傳來了鐵料撞的悶響。十幾個赤著胳膊的工匠正把西域運來的紅山鐵礦卸下車，礦石泛著暗紅的澤，在晨裡像凝固的。工坊的守衛比往日多了兩倍，銀甲在晨霧中閃著冷，每一個進出的人都要經過三次搜——這是念安昨晚特意加的防備，可誰也沒料到，危險會藏在最不起眼的地方。
“作快點！這批鐵料要是今天煉不完，耽誤了火營的訂單，仔細你們的皮！”管事的聲音在工坊門口響起，手裡的鞭子輕輕敲著車轅。工匠們不敢怠慢，彎腰扛著礦石往煉爐房走，誰也沒注意到，人群裡有個穿灰布短打的漢子，手指一直攥著腰間的布包，手心的汗把布包浸得發。
這漢子正是昨天和黑人接頭的胡服男子，只是換了服，臉上還沾了些煤灰，看著和普通工匠沒兩樣。他混在人群裡，眼睛卻一直盯著煉爐房的方向——黑人的命令還在耳邊響著：“把毒藥撒進鍊鐵礦的水裡，只要鐵料裡摻了毒，煉出來的火用不了三次就會炸膛，到時候朔北的火營就是個笑話。”
他深吸一口氣，趁著管事轉的功夫，悄悄把布包開啟一個小口，指尖剛到裡面的白末，突然覺得後頸一涼，一隻鐵鉗似的手扣住了他的肩膀。
“你手裡拿的是什麼？”守衛的聲音像冰一樣冷，另一個守衛已經上前，一把奪過他手裡的布包，開啟一看，白末簌簌往下掉，湊近聞了聞，臉驟變，“是毒藥！把他抓起來！”
漢子嚇得一，剛想掙扎，就被兩個守衛按在地上，裡塞了布條，只能發出“嗚嗚”的聲響。管事也慌了，連忙讓人去通知念安——這可不是小事，要是毒藥真撒進了鐵料裡，後果不堪設想。
半個時辰後，審訊室裡的油燈又亮了起來。胡服男子被綁在木椅上，臉上的煤灰被汗水衝得一道一道的，眼神里滿是恐懼。念安坐在他對面，手裡拿著那個裝毒藥的布包，指尖著一點白末，放在鼻尖聞了聞，眉頭皺得更了——這毒藥的氣味很特別，帶著淡淡的杏仁味，像是西域特產的“斷魂散”，但比普通的斷魂散更烈，只要沾上一點，就能讓鐵料的韌變得極差，煉出來的火確實會炸膛。
“說，誰讓你把毒藥帶進來的？那個和你接頭的黑人是誰？”念安的聲音比昨天更冷，他已經派人去查破廟的黑人的下落，可廟早就空了，只留下一點黑人的角，上面繡著一隻黑的烏。
漢子的牙齒打，哆嗦著，卻說不出話來。他知道，要是招了，黑會的人肯定會殺了他全家；可要是不招，現在就活不。
念安看出了他的猶豫，把布包放在桌上，聲音放緩了些：“你要是說實話，朔北可以保你家人的安全。黑會的人既然能讓你做這種事，事之後也不會放過你。你自己想清楚，是要幫著害你的人，還是要給自己留條活路。”
這句話中了漢子的肋。他想起昨天黑人威脅他的樣子，想起家裡的老孃和孩子，眼淚突然掉了下來：“我說……我說……是黑會的人讓我做的！那個黑人說，我要是不把毒藥撒進鐵料裡，就殺了我娘和孩子！”
“黑會？”念安的眼神一沉，這個名字他之前從沒聽過，“他們是什麼來頭？為什麼要破壞朔北的火工坊？”
“我不知道他們是什麼來頭，”漢子搖著頭，聲音哽咽，“我只是個跑的，之前在西域做買賣，欠了黑會的錢，他們就我替他們做事。那個黑人說，朔北的火太厲害，要是讓日耳曼的人知道了，會殺了他們，所以才要毀了工坊。還說……還說黑會在京中有大人撐腰，就算朔北查起來，也查不到他們頭上。”
“京中的大人？”念安的手指攥了，心裡突然想起老將軍當年中風的舊案——父親和母親之前查過，說老將軍是遭人暗算，可一直沒查到幕後黑手。難道和黑會有關？
他沒再多問，讓人把漢子帶下去，然後拿著那個布包和角，匆匆往議事廳去。此時的議事廳裡，黃玉卿正和蕭勁衍看著暗衛送來的報——昨天在破廟附近撿到的銅符，經過西域的老商人辨認，說這銅符上的紋路是“黑會”的標誌，這個組織在西域潛伏了十幾年，專門替人做暗殺、竊取報的勾當，背後的靠山一直沒人知道。
“父親，母親，查到了！”念安推開門走進來，把審訊的結果和角遞了過去，“那個胡服男子是黑會的人，他們日耳曼的指使，想毀了咱們的火工坊。而且他說，黑會在京中有大人撐腰。”
蕭勁衍接過角，看著上面的黑紋，臉瞬間沉了下來。他想起老將軍彌留之際說的話：“當年中風，不是意外，是京中有人不想我再管軍務……”難道老將軍的事，真的和黑會有關？
“京中的大人……”黃玉卿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案，心裡快速思索著——京中能和黑會扯上關係，又有機對付老將軍的，會是誰？當年老將軍手握兵權，最忌憚他的，是那些想架空皇權的勳貴。突然想起之前查老將軍舊案時，查到一個已致仕的太傅，當年曾多次彈劾老將軍“擁兵自重”，只是後來因為年紀大了，才辭回鄉。
“念安，你讓人去查京中已致仕的太傅周顯，”黃玉卿沉聲道，“當年他和老將軍有過節，說不定和黑會有關。還有，讓西域的盟友幫忙查黑會的底細，看看他們和日耳曼到底有什麼勾結。”
“我知道了。”念安點頭應道，轉就要走。
“等等，”蕭勁衍住他，指著那個布包，“這毒藥你拿去給工坊的藥師看看，能不能找出解藥，還有，讓藥師檢查一下之前的鐵料，別已經被下了毒。”
“好。”念安拿著布包離開了。
議事廳裡只剩下黃玉卿和蕭勁衍，氣氛有些沉重。蕭勁衍走到地圖前，手指在京中太傅府的位置停了下來：“要是老將軍的事真和黑會、周顯有關，咱們不能就這麼算了。只是現在京中局勢複雜，帝剛親政，要是鬧出靜，怕是會影響朔北和朝廷的關係。”
黃玉卿走到他邊，輕輕握住他的手：“我知道你想為父親報仇，可現在不是時候。黑會在暗，咱們在明，而且還牽扯到日耳曼，要是現在和周顯撕破臉，說不定會讓黑會狗急跳牆，做出更危險的事。不如先查清楚，等掌握了足夠的證據，再做打算。”
蕭勁衍嘆了口氣，點了點頭。他知道黃玉卿說得對，只是一想到父親當年的苦，心裡就像堵了塊石頭。
中午的時候，念北也來了議事廳，帶來了一個新訊息——羅剎國的伊萬今天一早就藉口“不適”，想提前離開朔北。
“他肯定是知道了胡服男子被抓的事，想跑。”念北坐在椅上，喝了口茶，“我已經讓人盯著他了，他要是敢跑，就把他攔下來。不過……我覺得伊萬可能也和黑會有關，昨天我和他談通商的時候，他看我的眼神總是躲躲閃閃的，而且他提到西域的紅山鐵礦時，語氣很奇怪，像是早就知道咱們的火用的是紅山鐵。”
黃玉卿眼睛亮了亮：“這麼說，羅剎國不僅和日耳曼有勾結，還和黑會有聯絡？他們是想聯手對付朔北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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