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金總覺得第三年的日子過得格外快,帶著高飛揚再次回到了細柳村。
高飛揚顯然是察覺到離別將近了,他猶豫了許久,還是小聲問出口:“姨,你是不是要走了?”
這次劉金沒有再沉默,只是輕輕點了點頭:“嗯。”
高飛揚的聲音有點哽咽,他本就聰慧,很多事心裡早就清楚,只是一直不願破。
這幾日他總能覺到劉金上那細微的繃,像極了當初野風被曲江帶走時,站在院門口著遠方的覺,那是離別的愁緒,雖然淡卻也是真實存在的。
劉金輕嘆一聲,看著依舊瘦小的高飛揚,這兩年多他還是隻長了一點點個頭。
蹲下,與他平視,高飛揚原本強撐著,卻突然一顆顆眼淚從眼眶滾落,平靜的表象被破。
掏出帕子,輕輕替他去眼淚,聲叮囑:“我給你留了些銀兩,也託了柳先生夫妻多照拂你。你如今武功練得不錯,尋常人欺負不了你。真要是遇上難事,就去找柳先生,看在往日的上,只要不是天塌下來的大事,他都會幫你。”
“嗯……”高飛揚吸了吸鼻子,抬眼著劉金,淚眼朦朧卻格外認真:“姨,你一定要好好活著啊,等我長大了,我去找你。”
“好。”劉金了他已經長長的頭髮,心頭有些許愁思,但也並不多。
“那,拉勾。”高飛揚出小拇指,執拗地著。
劉金愣了愣:平時沒看出來這小子這麼稚啊。但還是出手,勾住他的小拇指,輕聲應道:“好,拉勾。”
兩人的手指勾在一起,落在他們疊的手上。
高飛揚沒有再追問劉金哪天走,他心裡知道但凡再多問一句,就是自取其辱。
他比誰都清楚,平日裡溫和藹的姨,骨子裡藏著的是冷漠與警惕。
相越久,他越能捕捉到那種異於常人的漠然,在這個世界最深的是野風,但哪怕是對野風的不捨,也不過是一時的分,轉頭便能坦然放手。
從來不會真正牽掛誰,所有的付出,都是標好了價格的,從頭到尾,只在乎自己,也不會做虧本買賣。
高飛揚知道,他們其實是一種人,可區別在於,劉金是歷經世事的年人,早已學會了斬斷所有牽絆,不貪任何溫暖,而他還是個孩子,哪怕看了這份冷漠,還是忍不住貪姨偶爾的溫,忍不住嚮往這種長輩與晚輩間的親。
柳先生的妻子王娘子待他極好,對他比劉金細心周到百倍,他的啟蒙先生也待他極好。
可在高飛揚心裡,誰也比不過劉金的地位,儘管姨把他當丫鬟、小廝、撒掃、廚子、苦力、馬伕……這不重要,但姨會哄他睡覺(雖然只有一次)。
接下來幾天他依舊每天按部就班地練功、砍柴、做飯、餵馬。
這天臨近晌午,劉金沒讓高飛揚進灶房,反而從空間裡搬出幾碟緻的菜,有葷有素,擺了滿滿一桌。
高飛揚有了預,他反而不知道該說什麼。兩人面對面坐著,像往常一樣安靜吃飯,吃到一半,劉金忽然給高飛揚夾了一隻說:“好好照顧自己。”
話音落下,的影便在原地消散,彷彿從未存在過。
高飛揚握著筷子的手僵在半空,愣了許久,直到眼眶發燙,才低下頭,混著不斷滾落的眼淚,一口接一口地把桌上剩下的飯菜全都吃。
他收拾好碗筷,腳步沉沉地走到後院,翻上了月影的背,將臉埋進它的鬃裡,繼續無聲的哭著。
月影似乎察覺到他的悲傷,只是慢悠悠地在後院裡踱步,安靜地陪著他,用自己的方式安這早就註定的離別。
民國,午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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