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抬起眼,看向陸逢時,燭火在他深邃的眸中跳:“你回來前,我已讓蒙奇了。”
陸逢時眉梢微揚:“你想到了?”
裴之硯將油布包重新理好,作不疾不徐:“李格非奏疏遞上那日,我便料到。
“章惇既然要借張綸做文章,無非兩條路:要麼我速定其罪,牽連文潞公;要麼另造苦主,反誣核查不力,將李格非甚至我都拖下水。
“他既選了限期我,後手必然隨。我不能坐等他的‘苦主’進京。”
他走到書架旁,取下一本看似尋常的輿志,從中出一張薄箋,遞給陸逢時。
上面是簡潔的語符號。
陸逢時略一掃,便知是發給蒙奇的指令,日期正是五六日前。
“蒙奇在西北經營數年,與榷場胡商、邊鎮退下來的老兵都有門路。尋到真苦主不難,難在如何避開章惇耳目,將人平安送來。”
裴之硯走回案前,“我讓他分三路,虛實結合,且不走道,繞行山野小徑,由他最信任的江湖朋友分段護送。
“算算時日,若一切順利,第一路掩護人馬應該已到京畿,或許就在這兩三日。”
陸逢時聽著,心中最後一繃也鬆了下來。
即便在冒險前往陝西路時,他這邊也早已布好了局,而且想得更遠。
章惇造假苦主,他們便送真苦主上臺。
用真正的淚冤,揭開那些心編織的謊言。
“不過,你打算如何將這些東西,到苦主手中,又不留痕跡?”
“不必我們。”
裴之硯眼中閃過一銳,“蒙奇找到的苦主,若非手中已有一些證據,便是知曉關鍵證所在。李大人這份東西,我會讓蒙奇想辦法,讓苦主自己發現或意外獲得。”
陸逢時微微頷首。
如此一來,證據鏈便完全來自民間和苦主自救,與裴府李大人在明面上徹底割裂。
章惇想攀咬,也無從下口。
“只是,章惇安排的假苦主若搶先一步鬧開,縱然後來真苦主現,朝野視線已被混淆,局面仍會複雜。”
陸逢時篤定:“所以,要搶在他前面,蒙奇那邊,能否再快些?”
“蒙奇再快,恐危及苦主安全。不過,在京城先放出風聲,倒是個法子。”
他目轉向窗外夜,“錢詢這兩日上躥下跳,急著催我定案,又暗示章相不滿。他背後的人,恐怕也等著拿我的錯。既如此,不妨讓一些關於張綸殺良,分贓的碎語,先從他那些訊息靈通的同僚圈子裡,慢慢滲出去。
“話頭一起,自然有人會去打聽,求證。等真苦主出現時,便了最有力的印證。”
陸逢時瞭然:“禍水東引,還能順便敲打一下錢詢背後的人。”
“放心,這種事,蒙思最擅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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