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並沒有接李憲的話，而是重新看向楚瀟瀟，聲音沙啞地說道：“楚大人當真是巾幗不讓鬚眉，郭某戎馬半生，自認經過一些風浪，沒想到最終…會是這樣一番局面，落在你的手上，還真是小瞧了你這位…”
他頓了頓，話裡話外裡聽不出是對此事的慨還是已經認命了，“弱子…”
楚瀟瀟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，神沒有任何變化，淡淡道，“非是瀟瀟手段高明，而是爾等罪行累累，罄竹難書，枉顧生命，裡通賣國，焉有不敗之理，冥冥之中，天地自有公道…”
郭榮聞言，竟低低地笑了一聲，那笑聲多帶著點蒼涼：“是啊…公道…”
他不再多言，直接道，“事已至此，多說無益，你們想問什麼，便問吧…郭某，如實相告…”
最後這四個字，他說得有些艱難，似乎在心中做了一番鬥爭，最終才卸下了某種沉重的負擔，將話說了出來。
“很好…既然郭大將軍如此爽快，瀟瀟也不再繞圈子了…”楚瀟瀟要的就是他這個態度，直接了當說道。
“李文遠已然招認，你二人利用職權，相互勾結，長期與突厥暗中易，走私軍械戰馬，中飽私囊，為掩人耳目，你們不惜以慢毒草戕害軍馬，製造正常損耗的假象…更以‘茲斷腸草’控涼州斥候，組建‘堂’，行暗殺之事…水骸骨案，山丹軍馬場案，乃至昨夜未遂之易，皆系你二人所為，這些，你認是不認？”
堂一片寂靜，只有燭盞發出的噼啪聲。
所有人的目都聚集在郭榮上，等待他的回答。
郭榮沉默了片刻，臉上微微搐，隨後緩緩閉上眼，深吸一口氣。
過了約莫幾息的時間，他再次睜開眼時，臉上全然沒有一張，坦然道，“我認…”
回答的如此乾脆，反倒讓楚瀟瀟和李憲到了一意外…他完全沒有為自己辯解的意思，直接將所有的罪行認了下來。
“郭大將軍，能告知瀟瀟，這一切究竟是為何嗎？”楚瀟瀟追問道，“你年紀輕輕就至左威衛大將軍，代天牧狩，永鎮西陲，位高權重，深聖恩，你為何要做出這等大逆不道之舉？”
楚瀟瀟心中實在是難以理解，想不明白這樣一位年輕有為的將軍，為何會一步步走到如今這樣一個地步。
郭榮的軀幾乎不可察地晃了一下，顯然楚瀟瀟的問題像一柄重錘，狠狠地砸在他的心頭。
他沒有選擇立刻回答，而是緩緩抬起頭，看向刺史府大堂上方的匾額，又扭頭看了看窗外漆黑一片的夜空，長舒了一口氣，這才緩緩說道：
“起初…或許，只是為了錢財…但邊關苦寒，將士們不易，朝廷的俸祿，陛下的賞賜，聽起來不，但還需要額外犒賞手下的弟兄們，上下打點關節，這些東西，遠遠不夠，你也知道，廟堂之上的那些人，有的本就是無底，本填不滿…而，與突厥人易，我雖知道這件事肯定會對邊關有所損耗，但利潤…”
他角泛起一苦笑，“金銀財帛人心，郭某…亦不能免俗…後來，便是不由己，既已深陷其中，便沒有辦法從泥潭中，開弓沒有回頭箭，那時自己已經站在了懸崖邊緣，退一步…就是萬丈深淵，侯爺後之人，那是…一位…我們…誰…都得罪不起的存在…”
說到後面，他的語氣明顯帶著幾分猶疑，但還是說了出來，“楚大人天資聰穎，心思縝，想必心中早有人選，又何必…再多問郭某呢…”
他並沒有直接挑明是誰，但此刻的話已代表了一切，與和李憲心中所想之人八九不離十了。
“所以…”楚瀟瀟盯著他，“就為了這點錢財，為了不得罪你和李文遠口中這位所謂的‘大人’，你就可以視邊關安危為兒戲，視我大周將士的命如草芥，就可以這樣心安理得地做完這些事，就可以將那些無辜的百姓生生擒來，在他們的骨頭上刻下文字，用來傳遞資訊？”
楚瀟瀟越說越激烈，猛地一拍桌子，“郭榮，你午夜夢迴的時候，就不怕那些冤魂來索你的命嗎？”
楚瀟瀟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把鋒利的刀子，狠狠地在郭榮的心上。
他的臉越發難看了起來，那雙原本悍厲的雙眸中，此刻滿是痛。
半晌，才從嚨裡出一句話，“我郭某有負聖恩，愧對涼州百姓，也對不起各位浴的弟兄們，深知罪該萬死，還請楚大人給一個痛快…”
看到他這副樣，楚瀟瀟心中那個關於父親死亡的疑問，又一次從心底翻了起來。
強下心中激烈的緒，努力平復著自己的心，但微微抖的雙手卻直接現了心的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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