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幾乎是一步一個趔趄地衝進了刺史府，滿塵土，乾裂，但一雙眼依舊有神，雙手將一封用火漆封的信函，鄭重地呈到了李憲面前。
“王爺，楚大人…信已親手到狄閣老手中，這是狄閣老的回信…”
李憲接過，迅速拆開火漆，與楚瀟瀟一同觀看。
過信上的字跡可以確定是狄仁傑的手書，蒼勁有力，力紙背，容簡潔而明確，但卻可以直接代表皇帝的意思。
【壽春王殿下、瀟瀟鈞鑒：涼州一案，始末已悉，爾明察秋毫，悉宄，肅清患，穩定邊陲，厥功甚偉，社稷賴之…著李憲、楚瀟瀟即日返回神都，面陳詳，涼州一案後續審理、定罪及善後事宜，由刑部、大理寺派員接掌置，三司共同審理，沿途務必謹慎，速歸勿滯…狄仁傑手書…】
而在信的末尾，還有一行略小，墨跡也似乎稍新一些的字：
“玉門風急，自珍重…”
整封信，前面是傳達皇帝和閣臺的旨意，而這最後一句，看似只是尋常的問候與叮囑，卻讓楚瀟瀟心中猛地一。
玉門關…那是西北邊防的另一重鎮，與涼州一般，亦是扼守著通往西域的咽要衝。
扭頭看著同樣疑的李憲，“王爺，狄公此言您可有何見解？”
李憲搖了搖頭，“我也不清楚，我們在涼州，可狄公卻提到了玉門，這兩地相隔幾百里，莫非…李文遠他們和玉門關也有什麼不為人知的秘不？”
楚瀟瀟將信合上，沉片刻，“不管了，我們先將李文遠和郭榮等人帶回去，至於信中所提到的玉門，不如回神都後向狄公當面詢問豈不是更好？”
“嗯，有理，也罷…我們便先按狄公之言，返回後再行商議…”李憲左思右想，卻也沒個頭緒，只好對著楚瀟瀟點點頭，二人當即命魏銘臻將幾個犯案主謀上枷帶鐐，未免夜長夢多，決定第二日便趕快返回。
但信最後那非常簡短的七個字，在楚瀟瀟平靜的心裡濺起一層漣漪，讓深這其中定有些異常之…
翌日清晨，離別的時刻，終究還是到來了。
涼州城外，長亭古道，秋風蕭瑟。
郭戎川率領著楚雄舊部，靜靜地等候在道旁。
他們換上了各自的甲冑，規規矩矩，整整齊齊的列在道兩側，其中有些上了年紀的人穿著一樸素的汗衫，遠遠看去與尋常百姓無異，但眉宇間的氣勢，仍讓人覺到一殺伐之氣撲面而來。
楚瀟瀟與李憲的車馬準備啟程…
郭戎川大步走到楚瀟瀟馬前，他沒有看李憲，只是深深地看著楚瀟瀟，然後，猛地單膝跪地，抱拳行禮。
隨著他的作，他後那數不清的老部下，無論年齡職，齊刷刷地跪倒一片，作整齊劃一，帶著一種撼人心魄的決絕。
“大小姐…”郭戎川抬起頭，虎目之中淚閃爍，聲音卻鏗鏘如鐵，擲地有聲，“此去神都，山高水長，朝堂風波險惡，末將等在此立誓：大小姐若有召，無論千里萬里，無論刀山火海…涼州衛，雖死必赴…”
“雖死必赴……！”
後，是山呼海嘯般的應和，聲浪滾滾，直衝雲霄，這聲音震得道旁樹木的枯葉都簌簌落下。
此誓言，不僅僅是說給楚瀟瀟聽的，更是說給他們自己聽的，是說給那位長眠地下的大都督聽的…
楚瀟瀟勒住馬韁，端坐在馬上，目緩緩掃過這一張張堅毅的面孔。
沒有說話，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，然後將這份沉甸甸的承諾，牢牢刻印在心底。
隨即調轉馬頭，與李憲並轡而行，車滾，馬蹄踏起輕微的煙塵，一行人緩緩駛上了返回神都的道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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