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月初九,秋風肅殺。
周國皇帝親率王師抵達永寧鎮,隨即遣客省使潘為壽州巡檢使,命其在壽州境安當地百姓,讓他們各自返回家中,恢復日常的生產生活。
翌日,宰相李谷的請罪文書快馬送至行在,為自己的撤軍行為上奏辯解,言其退守乃為保全兵力云云。
“保全兵力?”柴榮頓時怒極反笑,將奏疏重重擲於案上,震得青瓷茶盞叮噹作響,“好一個巧舌如簧!”
“哼!”柴榮霍然起,絳龍袍的下襬拂過桌案,“丟盔棄甲,自陣腳,這就是他李谷的保全之法?”
霎時間,帳文武全都屏息垂首,無人敢開口皇帝的黴頭。
恰逢秋風捲軍帳,吹案上燭火搖曳。柴榮蹙著眉頭負手踱步,又抬頭向帳外沉默良久。
他深知李谷的才幹,確實並非庸碌之輩,但此番貽誤戰機,險些釀大禍,著實讓他心裡很不高興。
不過想起皇后的勸說,柴榮也認為很有道理。況且戰事才剛開始沒多久,還未取得顯著的果,若是就這般嚴懲前線的主,難免對軍隊計程車氣產生影響。
權衡利弊之後,柴榮決定採納皇后的意見,暫且給李谷一個戴罪立功的機會。
他沉片刻,決斷道:“免去李谷前軍都部署之職,改判壽州行府事,負責排程軍務等一應事宜。”
這道旨意看似貶謫,實則仍予重任。若是李谷能幹好這份差事,自然不再追究先前的過錯,可若辦砸了,那便新賬舊賬一併清算。
王溥當即出列道:“陛下,前軍不可一日無帥,若現在就撤了李相的職,那前線諸軍便無人統轄……”
其實他想要建議皇帝讓李重進取代李谷統率前軍,因為眼下前線能鎮得住場面的大將唯有李重進。
而且對方又剛在正取得了大捷,由其統領前軍,可迅速穩定因撤軍而搖計程車氣。不管怎麼看李重進都是很合適的人選。
但王溥心知皇帝對李重進有防備,在不清皇帝心思的況下,他不敢貿然說出自己的想法,只能委婉的提醒一句。
“王卿不必擔憂,朕已有安排。”柴榮微微頷首,說著便回坐下,沉聲道,“命李重進為淮南道行營都招討使,統率前軍諸部,即刻向壽州城進發,舉全力攻城。”
永寧鎮距離正不到百里,過了淮河往北就是壽州城。如今柴榮親率大軍趕赴前線,頂多數日就能抵達壽州城下,當然可以放心把前軍兵權予李重進。
話音落下,帳眾臣自然沒有異議,大夥兒也都習慣了皇帝雷厲風行的決斷。
侍立在側的翰林學士走到一旁,取出預備好的白麻絹紙鋪開,提筆蘸墨開始草擬詔書任命。
與此同時,柴榮掃視一圈,又吩咐道:“諸位卿也去準備吧,明日一早起營開拔,朕要親率中軍趕赴正。”
眾人齊聲應諾,魚貫退出大帳。
……
正大營,晨曦微。
李重進立於校場高臺之上,披掛著一鍛山文環鎧,細的甲片在晨中泛著冷冽的寒芒。
這位太祖郭威的外甥已年近四十,歲月在他稜角分明的臉上留下痕跡,黧黑的面容顯現幾分剛毅,眉宇間著久經沙場的威嚴。
李重進單手按著腰間鎏金劍柄,鷹隼般的目掃過列陣的將士。每個被他目及計程車卒都不自覺地直了腰板,握了手中的兵刃。
“兒郎們!”李重進的聲音如洪鐘般炸響,在肅靜的校場上回,“昨夜快馬傳來陛下詔令,命我等即刻進軍壽州城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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