秘書長何卓然站在牆角,手裡的資料夾已經被他出了褶皺。
“錢長,”李及蘭大步走到錢大鈞面前,聲音裡帶著抑不住的怒火。
“您說說看,我們該如何見機行事法!那些國防部的大老爺們坐在重慶的辦公室裡,喝著茶著煙。”
“一句見機行事就把燙手山芋扔給了我們,可我們在第一線,槍頂在腦門上,這算什麼?”
錢大鈞沒有立刻回答。
他走到辦公桌後面坐下,從屜裡拿出一份檔案,慢慢翻看。
那是華聯在四四年移滬海時的接清單——糧食、槍械、彈藥、藥品,整整列了三十多頁。
這座城市,是華聯的國防軍從日本人手裡打下來的,最後卻移給了國府。
那些倉庫裡,至今還堆著華聯援助的資。糧食夠全市老百姓吃三個月,槍支彈藥足夠裝備兩個整編師。
可這些東西,如今大半躺在倉庫裡,被老鼠啃,被蟲蛀,被那些手得比筷子還長的吏們一點一點往外搬。
“唉。”錢大鈞合上檔案,發出一聲沉重的嘆息。
他想起四四年秋天,華聯軍隊撤出滬海的那一天。
那些穿著灰藍軍裝計程車兵,排著整齊的隊伍開向碼頭,步伐鏗鏘有力,軍容嚴整得像一把出鞘的刀。
帶隊的那個年輕團長,臨走時只留下一句話:“滬海給你們了,別讓老百姓失。”
可這一年多來,老百姓失不失,他心裡清楚得很。
糧價飛漲,價失控,黑市猖獗。
租界裡的洋人依舊趾高氣揚,巡捕房的印度巡捕照樣用警驅趕華國百姓。
國府的員們忙著接收敵產、搶佔缺,真正做事的人寥寥無幾。
“算了,”錢大鈞終於開口,聲音低沉而疲憊。
“算了,不去管了,也管不了。總不能讓海軍的幾條小軍艦去攔截——就是這幾艘軍艦,也是華聯移給咱們的,讓他們和英國人鬧吧,鬧完也就回去了。”
他頓了頓,眼睛裡忽然閃過一:“說不得,藉著這一次的契機,正好可以解決租界問題。”
這句話一齣口,辦公室裡幾個人同時抬起頭來。
何卓然最先反應過來,他走到錢大鈞面前,眼睛裡帶著思索的神:“市長,您的意思是……”
錢大鈞沒有直接回答,而是站起,走到牆上掛著的那張滬海地圖前。
他的手指點在黃浦江西岸的那一片區域——英國租界。
“租界問題,從民國初年拖到現在,三十多年了。”他的聲音很平靜,像是在說一件無關要的事。
“歷屆政府,誰不想解決?可誰都不敢。英國人的炮艦就在江上停著,誰誰就是喪權辱國。”
“可現在不一樣了,”何卓然接過話頭,眼睛越來越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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