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間裡很安靜，只有兩人細微的呼吸聲，和窗外偶爾傳來的幾聲清脆鳥鳴。
——————
周管家引著老府醫和王二牛，悄無聲息地退出了這間僻靜的小院。
待走到無人，王二牛才重重嘆了口氣，聲問那老府醫：“老先生，國公爺……真能好利索吧？”
老府醫沉片刻，低聲道：“國公爺子底子厚實，是萬中無一的悍將魄。只是此番失過多，憂憤加，元氣大傷……需得靜心將養，切忌再肝火，更不能再勞心勞力。若調養得當，恢復如常未必不能，只是這年紀……終究是傷了本了。”
王二牛聽得半懂不懂，但“靜養”二字是聽明白了，心裡琢磨著，要千萬看好國公爺，可不能讓他再心。
屋，一時靜了下來。
過窗欞，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。
程老夫人就坐在床邊，微微傾著子，一隻手輕輕握著程鎮疆在被外的手，另一隻手拿著塊的細棉帕子，時不時地、極其輕地替他拭去額角滲出的虛汗。
的作專注而自然，彷彿過去幾十年裡，己這樣做過無數次。
約莫過了一炷香的功夫，程老夫人起走到門邊，對外面低聲吩咐了幾句。
候在門外的是一位跟年紀相仿、面容嚴肅的老嬤嬤，聞言立刻點頭，無聲一禮，轉快步離去。
老夫人又回到床邊，小心地將程鎮疆扶起些，在他後墊高了枕，讓他能靠坐著，視線正好能過那扇窗，看到外面小院的形。
剛安置好，院門外便傳來了細碎的腳步聲和孩清脆稚的嗓音。
“張嬤嬤，這裡有什麼好玩的呀？可是我不想玩，我在給爺爺寫信呢！帶我去香山玩了，告訴我爺爺快回來了，我到時候要把寫的信都給爺爺看！嬤嬤你看，我也會寫好多字了！”
話音未落，一個約莫六歲的小被張嬤嬤牽著，邁過門檻走了進來。
穿著一櫻草的細綢小衫子，梳著雙丫髻，髻上纏著同的髮帶，小臉蛋白皙，一雙大眼睛烏溜溜的，著機靈勁兒。
只是眉眼細看之下，能尋到幾分產後因病而去的孃親的清秀影子，卻也融合了程家人特有的開闊廓，瞧著便比尋常閨閣孩多了幾分明朗大氣。
這便是定國公府如今唯一的小主子，程家三郎留下的孤，小名喚作妮兒，朝廷恩封的縣主。
張嬤嬤慈地笑著，順著的話問：“哎呦，我們小縣主這麼厲害啦？都會給爺爺寫信了？那能不能給嬤嬤念念，你都給爺爺寫了什麼呀？”
“那好吧！”小縣主被誇得高興，拉著張嬤嬤走到院子裡的石桌旁，費力地爬上了石凳，從懷裡掏出幾張疊得整整齊齊的宣紙，小心翼翼地展開。
出乎乎的小手指，點著紙上那些歪歪扭扭、大小不一，卻一筆一劃寫得極其認真的墨字，聲氣卻又格外認真地念道：
“爺爺，見信好。妮兒想你了。說，爺爺去打大壞蛋了，打完就回來……”
“妮兒還學會了背詩，‘床前明月’……是先生新教的。”
“妮兒吃了桂花糕，甜，給爺爺留了半塊，嬤嬤說會壞，妮兒傷心了。”
“帶妮兒去看爹爹、孃親、大伯和二伯了，那裡樹綠綠的，有好多小鳥，唱歌好聽。妮兒跟他們說了，妮兒很乖，爺爺也快回來了……”
孩的話語天真爛漫，邏輯跳躍，卻像最純淨的溪流，涓涓流淌在寂靜的院落裡，也漫過程鎮疆千瘡百孔的心田。
他一不地著窗外那個小小的、認真的影，渾濁的眼眸裡，有什麼東西劇烈地閃爍著，最終化為一片深不見底的堅定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