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對了!還有這個!信……這是那日路上遇襲,混的時候,有人趁扔進我馬車窗戶裡的!我看了!上面的每一個字我都看了!”
“他們說我父王是被皇祖父和皇叔死的!說我母妃是皇叔害的!說我在宮裡遇襲是皇叔自導自演!說江南有‘忠義之士’在等我,等著‘迎皇孫,正大統’!但這些,我都不信!”
他抬起頭,眼淚還在流,但眼神里的芒卻銳利如刀,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清醒和決絕:
“他們就是想騙我!想讓我去江南,當他們的傀儡,當他們的幌子!用我的名字,去滿足他們割地稱王、禍天下的野心!
我蕭承乾就算再蠢,再不,我也知道誰是仇人,誰是恩人!我知道誰是真的想讓這天下太平,誰是在吃人饅頭!”
“這一路走來,江南的百姓己經夠苦了!田地荒了,家沒了,親人死了……他們憑什麼還要被這些畜生利用,被推上戰場當炮灰,去滿足那些人的貪婪和野心?!我死也不會讓他們得逞!絕不讓這大雍,再下去了!”
他向前膝行半步,然後,深深地、重重地,將額頭磕在冰冷的地面上。
“咚!”
一聲悶響。
“王大人……”再抬起頭時,他的聲音充滿了焚燒一切的熾熱和孤注一擲的堅定:
“我求您……讓我跟著您吧!”
“我不求別的……我只求能在您邊,哪怕只是遠遠看著,親眼看著您怎麼收拾這爛攤子,怎麼把那些藏在裡的老鼠一隻只揪出來!怎麼還江南一個太平,還這天下一個清朗!”
“我知道我沒什麼本事……我以前就知道胡鬧,給父王母妃丟人,讓皇室蒙……但我可以學!我什麼都可以學!哪怕讓我去扛石頭修城牆,我都去!我不怕苦,不怕累!”
“您讓我往東,我絕不往西!您讓我衝鋒,我絕不後退!刀山火海,龍潭虎,只要您一句話,我蕭承乾要是皺一下眉頭,猶豫一瞬,就讓我天打雷劈,死後不得超生,魂飛魄散!”
他劇烈地息著,眼淚和鼻涕糊滿了年輕卻蒼白憔悴的臉,額頭上因為剛才那重重一磕,己經一片青紅,形象全無,狼狽到了極點。
但那雙眼裡的,卻純粹而滾燙,燃燒著一個年人全部的熱、全部未曾磨滅的赤誠、全部的仇恨,以及此刻毫無保留、近乎虔誠的信任。
他就那樣跪在冰冷的石地上,仰著頭,著王明遠,聲音嘶啞地、一字一頓地,將那顆在火和背叛中煎熬了太久、幾乎破碎的心,徹底剖開,捧到對方面前:
“王大人……我信您。”
“我信您能幫我母妃報仇,能還這江山一個清明!”
“求您……給我個機會。讓我做點什麼……求您了!”
院子陷了沉寂。
王大牛早己收起了朴刀,張著,看著地上哭得渾發抖、卻又眼神亮得嚇人的年,腦子裡那些關於“紈絝”的傳言,此刻被衝擊得七零八落。
他心裡莫名有些發堵,有些發酸,下意識地別開了臉。
王金寶也輕輕嘆了口氣,只是那嘆息聲在風裡幾乎聽不見。
王明遠站在那裡,看著跪在腳下、哭得渾發抖、卻將最脆弱也最炙熱的心毫無遮掩地剖開給他的年,一時間,竟有些無言。
阿寶兄報裡的那句話,似乎又在耳邊響起——“江南水渾,殿下年,明遠兄慎察。阿寶僭越,先行試探,可靜觀其變。”
試探的結果,如今就以這樣一種方式,呈現在了他面前。
夜風穿過庭院,帶著寒意,吹幾人的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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