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臣年輕識淺，驟擔大任，於江南戡之後，唯思儘快安定地方，恢復民生，恐負陛下重託，亦憐江南百姓困苦。
故於諸多善後之策中，倉促間提出‘攤丁畝’、‘火耗歸公’等設想，本意只在應對江南丁冊散佚、戶籍混之特殊局面，併為杜絕胥吏借火耗之名層層加派，盤剝百姓。”
“然，”他話鋒一轉，聲音裡帶上了明顯的自責。
“臣急於求，思慮不周，未曾深究此中關竅，亦未慮及天下通例，更未察……察各方難。
如今靜心思之，各位大人所言，確有其理。新政之法，過於急切，或有憂。臣……知錯了。”
說著，他再次以頭地：“臣一時昏聵，提出此欠妥之議，幾致朝堂爭議，有負聖恩，亦愧對同僚。臣自請，將此二議暫且擱置，容後再議。
江南賦稅徵收，當以穩為主，可暫循舊例，或由戶部、江南地方另行擬定穩妥章程。臣絕不再妄言手。”
一番話，態度誠懇，認錯乾脆，甚至主提出將新政擱置，完全是一副“知錯能改”、“陛下我錯了”的乖覺臣子模樣。
朝堂之上，瞬間落針可聞。
所有員，包括剛才慷慨激昂的範崇禮、咬牙切齒的鄭大人、老謀深算的李大人，甚至前排閉目養神的幾位尚書都全都愣住了，目齊刷刷地聚焦在跪伏於地的王明遠上。
這……
這不對啊！
這完全不是王明遠的風格啊！
按照這小子以往在朝堂上的表現，按照他在江南殺伐決斷、抗數萬賊寇的脾……此刻面對如此猛烈的攻訐，他不該是引經據典、據理力爭、爭個面紅耳赤嗎？
就算最後爭不過，也至該強地辯解幾句，維護自己的主張吧？
怎麼這就……跪了？認了？還認錯認得這麼痛快？這麼徹底？
連“一時昏聵”、“思慮不周”、“知錯了”這種話都說出來了？還要“自請擱置”？
這還是那個王明遠嗎？
許多員臉上寫滿了錯愕和難以置信，彷彿看到了太打西邊出來。
而丹陛之上，新帝蕭昭翊看著下方跪得恭順、認錯誠懇的王明遠，眼中極快地掠過一滿意的神，隨即又被深邃的平靜掩蓋。
孺子可教。
果然沒看錯人。王明遠不愧是崔顯正那老狐狸教出來的徒弟，關鍵時刻，還是知道進退的。
這些時日，他反覆思量對王明遠的安排。
江南之功太大，賞必須重，否則寒了功臣之心，也顯不出朝廷恩典。
但他搞出來的新政，的利益太深，引發的反對太烈，首接把他放在火上烤，絕非長久之計。
所以才有了“工部僉都史”兼領“大雍軍工河道巡察總局 ”這個安排，既酬功，又把他從風口浪尖暫時移開，放到一個能繼續發揮所長、積累資歷和實力的位置。
他閒暇時也曾仔細看過太子蕭承煜的功課，看到那些被王明遠引的、名為“理”、“化學”的學問，還有那些巧妙絕倫的“實驗”和“公式”，確實令人拍案絕，眼界大開。
先帝當年對王明遠的破格簡拔和暗中安排，果然有其深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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