風把雲絮撕開一道裂口，出青紫的電。
那座懸空城池的廓被雷火勾勒出來，城牆表面佈滿閃電劈過的焦黑裂紋，像乾涸河床上崩裂的陶片。鋼筋般的閃電在穹頂反覆焊接，鑄懸浮的廢墟。無數尖刺狀塔樓由電離空氣凝結，表面佈滿蜂窩狀的焦痕，如同被巨型焊槍反覆灼燒又冷卻的骸骨。雨水還未到那些傾斜的尖塔就被蒸發，騰起的白霧中漂浮著細小的靜電火花。
鑄造這座城市的並不是磚瓦，而是雷電。蒼藍的、暴烈的、永不停歇的雷電。
巨龍矗立於城牆高，雙翼展開掀起了狂暴的風。它眼瞳裡像淌著熔金，嚨深發出的嘶吼聲碾過整片天空，震得天空中的雷電劇烈翻湧。隨著它的咆哮聲，整片天空開始痙攣。
“那究竟是什麼啊...”冷汗混著雨水從三月的額角落。
破軍沒有應三月這句自語，艾米博士留下的考古學記憶在他的腦子裡尖。他認得那座城池的模樣，他依稀記得那些半球形的塔在印度的建築中象徵宇宙和涅盤，還有那些傘狀的穹頂，被大量用於印度的陵墓，艾米博士敲打他的頭頂讓他讀《訶婆羅多》的咚咚聲似乎還在他的耳邊迴盪，但他從未想過會在這種時候想起這樣的知識。
眼前正是典籍記載的須彌聖城，艾米博士生前反覆推敲的未解之謎突然有了答案。他終於理解艾米博士為何總對著泛黃地圖喃喃自語，神話裡明確標註方位的古城從未現世，原來諸神的城池始終與神明如影隨形。
阿羅婆提懸浮在天幕之下，傘尖刺破雲層。
無數雷蛇從城池中倒灌而出，卻不是垂直劈落，而是扭曲著聚合團。空氣被電離腥甜的臭氧，三月突然發現自己的汗全部豎了起來，不是出於恐懼，而是每一寸皮都在被某種龐大的引力場撕扯。一隻羽翼未的海鷗試圖穿過蛇群，卻在的瞬間炸焦黑的絨團，細小的骨頭從雲端墜向大地時，發出風鈴般的脆響。
破軍腰間的指南針突然開始發瘋，銅製指標瘋狂旋轉，最終在玻璃罩出一串火星；茜茜襯衫上的鐵釦突然熔化赤紅，滴落在地面上發出滋滋聲響；所有士兵們鋼鍛造的長矛如同活般扭曲，將槍上的花紋和雕刻嘔吐般出來。只有海中的枯骨巨龍巍然不盤踞於漩渦之中，乾枯的眼眶中跳著暗金的，像是一支將息的巨燭。
“磁場...在坍。”三月瞳孔微微收，覺醒了金元素的他對於磁場的知格外敏銳，他比其他人更先捕捉到正在發生的異狀。
天空傳來低沉的轟鳴，這聲音與先前的雷響不同，一陣接著一陣，間隔短促卻異常規律，震得人耳蝸嗡嗡作響。
“嗬...嗬...”
破軍猛地一個激靈，這哪是什麼雷聲，那頭矗立於電閃雷鳴之中的巨龍，在笑。
那笑聲愈來愈烈，愈來愈清晰，笑聲過了耀眼雷霆和滔天巨浪，匯聚為寒冷的風，從四面八方襲來，迴盪在這座搖搖墜的城市中。
“我是不是聽錯了？”三月僵的看向破軍，“是它在笑麼？”
“你落後版本太多了。”破軍面無表，“如果咱們能活下來的話我會給你補一下劇的。”
城牆上端的巨龍毫無預兆地抬爪。
鱗爪撕開雨幕懸在半空，正正踩住翻湧的雷暴。電纏繞的利爪下方，雷暴竟如凝固的凍土般平穩。他是掌握雷霆的神明，這本就是屬於它的領域，踏著雷暴前行與踩著實地並無區別。
雲海和城池一同隨著它的腳步開始坍，方圓十公里的積雨雲如同被黑吞噬，朝著因陀羅的頭頂開始瘋狂匯聚。雲層產生的不是雷聲，而是類似巨型管風琴的嗡鳴，每個音符都讓人耳孔滲出猩紅的。分解的城池殘骸此刻顯出真實用途：那些沙礫般的固態雷電像是土星邊的行星環那樣漂浮，每一節點都在釋放游離的電弧。電弧如同水般湧巨龍的口，從電弧湧的地方開始，耀眼的開始從巨龍的周擴散。
“這...”三月死死盯著天空中如同日珥般的巨龍，他看得出來巨龍正在做什麼——以自己作為能源核心的聚變裝置，此刻它正在將自己的改造反應堆，而那些雷霆將化作下一次攻擊的恐怖威能。
天地之間的溫度突然攀升，海面甚至開始沸騰，蒸騰起大量的白霧。即使隔著波塞冬的護島陣，眾人也到了巨龍上恐怖的高溫。
溫度節節攀升，雷開始分層剝離。在亮到極致的瞬間，世界突然黯淡了下來，更確切地說，整個世界被剝奪了。
先是紅開始消失，茜茜上凝固的鮮褪了骸般的灰；接著綠也開始潰散，皇宮中剛剛發芽的梓莘花樹突然明化，像是結了滿樹的冰稜；當最後一抹藍消失的時候，整個世界只剩下黑白二，像是有人把老式電影膠片浸泡在了漂白劑中。
本該隨風飄散的碎雲像被無形磁石吸引，形直徑超過千米的旋渦雲。旋渦邊緣的積雨雲呈現出纖維般的紋理，每一次旋轉都出黑的粘稠，那是被凝固的雷電。
旋渦中心睜開了一隻眼睛。
起初只是針尖大小的黑點，卻在三秒擴張吞噬線的深淵，像是有人用燒紅的刀刃剖開了天穹的腹部。雷暴被態後又坍固態質，空氣中響起微弱的蜂鳴，像是萬億隻蟬蛹在同步破殼。漸漸地，聲音聚合某種有節奏的脈，彷彿雲端蟄伏著巨人的心臟。波塞冬的護島大陣在此刻徹底碎，破碎的能量懸浮在空中組詭異的星圖。
過那金的星圖能看到，雲層深，一個直徑超過五百米的黑正在凝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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