兵家出奇,本為破局制勝。
尋常戰法循規蹈矩,難建非常之功。唯逆勢出奇,反常制變,才能出敵預判,乘虛蹈隙。
然天下事理相衡,利之所在,弊亦隨之。
奇策於常軌,敵猝不及防,我亦陷莫測之地。
是以自古奇策,多生奇險。這個道理薛紹等人還是明白的。
但明白是一回事,願行、敢行,又是另外一回事。
一舉拿下雍州,那自然好說,但如果拿不下呢?之前荊州為基,大軍掃郢,所向披靡,尚出意外。如今孤軍一路折漢沔,後無柢,旁無援應,真能收穫全功?
留郢之軍,力削一半,能應對好近有堅城、遠有臺軍的局面嗎?王揚之意,打不下三城而臺軍又來,那就北走雍州,但如果沒逃到雍州就被追上了呢?如果雍州那路已經敗了呢?
若能及時打下三城還好些,但即便如此,以半軍面對臺軍,肯定不如大軍全在,底氣更足。
薛紹等人不是不知此策可能帶來的巨大收益,只是從心理上來說,形勢越危險,越不願分兵。因為危險的時候分散力量是反直覺的。把兵都放在一起,不管怎麼樣,至能多些安全。
一旦分兵,他們不管是跟著北上一路,還是留在郢州,都是隻有一半的軍隊,但面臨的風險卻是加倍的。
現在雖然已走在死路上,但畢竟還沒走到頭,與其分兵打什麼雍州,不如集中力量死磕三城,糧食的話不是定好了野掠之策嗎?並且也調了磯口的存糧,說不定也夠了。只要打下三城,就可以收城中囤糧!
即便打不下三城,而臺軍又到,那也可以攻城而外擊臺軍。要是擊潰臺軍,城中援絕,心氣大喪,很可能直接投降!
等收了郢州之後再想想下一步怎麼辦,是不是可以大募郢兵,招蠻部?
蠻人重利,能助王揖,也能助我。到時外相應,奪回荊州,也不是沒有可能吧......
薛紹等人都不願分兵,但沒一個人敢開口反對。
開玩笑,這是王揚提出來的,誰敢反對?
以前還敢辯一辯,質問一番,現在別說質問,就是友好探討也不敢。
更別說他們雖然直覺上不願如此,但理智上卻信王揚。
畢竟人不能總在同一個地方跌倒。
之前王揚說必須先破汶,這是穩策,大家不信,結果呢?
後來王揚又說要奔襲鸚鵡洲,這是險策,大家又不信,結果呢?
王揚掛帥,勢如破竹;一旦去職,抱頭鼠竄。事實俱在,教訓不遠吶!
或許,只有聽從王揚的話,才能轉敗為勝吧......
幕僚們是直覺上反此策,理智上信王揚。
可李敬軒卻恰恰相反。
他是理智上信此策,直覺上反王揚。
他不像薛紹等人心存僥倖,以為只要握住大軍,拿下郢州,便能有什麼轉機。他已經清醒地意識到,即便攻下三城,也不過遷延時日,坐以待斃。反而王揚此策,識超邁,視瞻不凡。死之中,破開一壁;困籠之,振翅天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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