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連了幾聲爺爺，他才緩緩睜開眼睛，從躺椅裡坐了起來，轉而看向我：“阿，你來了啊。”
四目相對，我發現爺爺整個面相都變了。
特別是眼睛。
他的眼睛裡像是蒙上了一層灰，渾濁、暗淡，眉心之間黑氣湧。
這一刻，我是真的慌了：“爺爺，你……你怎麼了啊？明明早上還好好的，怎麼突然就……”
突然就老態龍鍾了。
爺爺笑了笑，說道：“金無涯那小子果然沒有讓我失，他已經進地下墓，地下墓重現天日，士家主脈子孫遭到反噬，我活不過今夜了。”
我直搖頭：“不，不是這樣的，你看我，我也是士家主脈的後代，我不是還好好的嗎？”
“傻丫頭。”爺爺說道，“因為你是娃娃啊。”
我一愣。
爺爺繼續說道：“阿，你出生那日，所有人都很失，包括你的父母，因為士家子嗣艱難，幾代單傳，代代男丁，生出你，在他們看來士家的香火就斷了，可我卻知道，你是士家的福報，你才是士家能夠傳承下去的關鍵，因為你是孩兒，你不在詛咒反噬的範圍之。”
“地下墓那大邪之的反噬之力，本該先反噬在我上，然後才是你父親，沒想到我命，反而是你的父母走在了前面，我又苟活了這麼多年，夠本了。”
“金無涯已經進地下墓有一會兒了，能不能從裡面走出來，就看他的造化了。”
“他的造化，也是咱們士家的造化……”
其實這一刻，我很想說，我不想再管什麼地位名聲了，我想去幫一幫金無涯。
我想讓他活著。
可爺爺明顯更相信天意，過多的干預，可能反而起反作用。
“阿，跟我來。”
爺爺拉著我的手，走到他的棺材前，開始一一代他死後的喪葬流程，以及怎樣應付接下來可能會出現的不確定因素。
雖然最大的變數——大伯——已經被拿下，但難免不會出現別的七八糟的事。
“祖墳下面設了陣法，這件事我沒有騙你大伯，這個陣法是用來支撐整個祖墳的，等那大邪之重現人間的時候，陣法便只能再維持半日時間。”
“阿，你要趕在祖墳坍塌之前，將我葬進去，此後那一片無論發生什麼，都不要再去幹預，至於那大邪之……”
爺爺說到這兒，猛然頓住了，眼神越過我看向大門口。
我下意識地回頭看去，就看到金無涯一狼狽地站在大門口。
他的右手拎著一口金楠木小棺。
那小棺不過五六十釐米長，前寬後窄，棺材表面彈滿了麻麻的墨斗線，墨斗線的上方用硃砂寫滿了符文，棺材頭和尾各著一張鎮魂符。
此時，那兩張鎮魂符的右下角全都被疊起。
疊起的斜角，有用鮮畫就的另一道符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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