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86章
謝長離的判斷分毫不差。
次日一早,胡太醫果然突發惡疾,高燒昏迷,口不能言。
太醫院派了另一位面生的太醫前來,此人年約四旬,神嚴肅,眼神銳利如鷹隼,下指診脈時,力道與探尋的意味都比胡太醫重得多。
謝長離半靠在榻上,氣息微弱地配合著,任由對方探查。新太醫問了幾句病,又查看了之前胡太醫留下的脈案和藥方,目在庫房方向瞟了一眼,未置一詞,只重新開了方子,說是調整調理,便告辭離去。
江泠月拿起新方子掃了一眼,角浮起一冷笑。這方子看似中正平和,實則暗藏機鋒,會緩慢產生令人心緒煩、驚悸多夢之效,於養病有害無益。
皇帝這是換了種更蔽的方式,要慢慢熬幹謝長離。
“看來,陛下是連表面功夫都懶得做了。”江泠月將方子遞給前來的殷神醫過目後,直接投炭盆。
殷神醫捻鬚道:“此人心不正,用藥也十分狠。”
謝長離點頭,眼神卻飄向窗外。胡太醫那邊他已安排妥當,連夜將人送出了京城,實則是藏匿於一安全所在,胡太醫的家人也被悄悄接走。
這是他對這位心存善念的老太醫的回報,也是斬斷皇帝可能滅口的可能。
今日胡太醫自是病了,過幾日只怕就查無此人了。
至於安王那邊......
“安王今日遞了帖子,說是府中新得了幾株老參,念及你的傷勢,遣人送來。”江泠月低聲道,“帖子是安王府長史親自送來的,很客氣。”
“不是送參,是投石問路。”謝長離淡淡道,“明日你親自去安王府回禮,就帶上月前得的那套前朝孤本棋譜,安王雅好此道。”
江泠月心領神會,婦眷往來,不易惹眼。
次日,江泠月乘車前往安王府。安王是先帝的堂弟,年近五旬,在先帝一朝也算得重用,掌過宗人府,格剛直,有時甚至顯得迂闊,因此與當時銳意進取的謝長離在政見上時有齟齬。
但他對皇室忠心耿耿,尤其重視祖宗法統,先帝行宮猝逝,詔真假風波,四皇子宮......這一連串事件,尤其是新帝登基後迫不及待的清洗,早已讓這位老王爺憋了一肚子怒火與疑慮。
安王妃親自接待了江泠月,言語親切,卻絕口不提朝政。直到江泠月送上棋譜,安王妃眼中才掠過一瞭然,笑道:“王爺正在書房,見了這棋譜必定歡喜。國公夫人稍坐,我讓人請王爺過來瞧瞧。”
不久,安王便到了,他材微胖,面容嚴肅,與江泠月寒暄幾句,便拿起棋譜翻閱,手指在某頁輕輕一頓,隨即面如常地合上,對江泠月道:“代老夫多謝定國公意,這套棋譜,老夫尋覓已久。”
江泠月微笑:“王爺喜歡便好,外子常說,棋如世事,有時退一步,方能窺見全域,找到真正的‘活眼’。”
安王目微凝,看了江泠月一眼,緩緩點頭:“定國公......有心了。夫人回去也請轉告,老夫雖已老朽,但眼睛還沒瞎,心裡也還明白。”
話不必多說,彼此都已意會,謝長離遞出的橄欖枝,安王接了。








